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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你跟黑石屯有關係

  「我就是在黑石屯出生的孩子。」柳晴幽幽道,「我在黑石屯長大,直到六歲那年黑石屯被屠村,我才到了趙家。」

  那天的太陽很怪,明明是晌午,卻灰濛濛的,天色沉得壓人喘不過氣。風裡飄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我正和隔壁家的阿妹在院子裡玩石子,突然聽見村口有人瘋了一樣的喊:「鬼神殺人啦!是煞靈出來了!」

  阿妹被嚇得哇哇直哭,我也愣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爹瘋了似的衝過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是汗,手裡還攥著砍柴刀。他一把抱起我就往廚房跑,腳步踉蹌得差點摔在門檻上。

  我爹把我塞進一口空水缸里,又往我懷裡硬塞了塊紅薯:「晴晴乖,不許出聲,連哭都不准!等爹來接你!」

  我嚇得渾身發軟,抓著他的袖子死不撒手,他卻狠狠掰開我的手,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轉身沖娘嘶吼:「快!壓住缸蓋!死也別讓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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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撲過來,雙手死死按住木蓋,她的指甲摳進木頭裡,手背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抖。她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晴晴,聽爹的話,不管外面有啥動靜,都不能出來!娘會護著你!」

  我從缸蓋的縫隙里看她,她的眼睛紅得像血,臉上的淚混著塵土,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疼。

  很快,外面的慘叫聲就炸開了——不是一聲兩聲,是成片成片地炸開,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嘶吼聲,是骨頭被生生捏碎的悶響,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我蜷縮在水缸里,渾身抖得像篩糠,懷裡的紅薯掉在地上也不敢撿。水缸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點點光從縫隙透進來,我能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黏膩的拖沓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那是刀砍在骨頭或石頭上的聲音。

  突然,一聲悽厲的慘叫在水缸上方炸開,是娘的聲音!那聲音尖得像被生生扯斷的琴弦,瞬間刺破了所有嘈雜。我猛地抬頭,想推開缸蓋,可娘的手死死壓著,一點也動不了,反而壓得更緊。緊接著,我聽見「噗嗤」一聲悶響,像是粗布被撕裂,又像是刀子捅進血肉里。然後是重物落地的鈍響,缸蓋被震得晃了晃。

  溫熱的液體順著缸蓋的縫隙流進來,一滴、兩滴,很快匯成細流,滴在我的臉上、手上、脖子上。是血!

  我聽見娘最後喊了一聲:「晴晴……活下去……」

  缸蓋被什麼重物碾過,發出「咯吱」的呻-吟,又很快移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剩下我在滿是血水的水缸里,捂著嘴不敢出聲,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直到徹底昏死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人搖醒。掀開缸蓋的是個陌生的老頭,穿著玄色的衣服,眼神陰沉沉的,他就是趙玄棺。他把我從水缸里抱出來,外面已經一片死寂。

  我看見院子裡的石磨上插著半隻斷手,看見曬穀場的草垛燒著了,整座村子看不見一個活人,只到處都是燒焦的木頭味、血腥味……

  我又一次被嚇昏了過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趙玄棺帶回了趙家,說我是他救回來的,以後就是趙家的童養媳。我在趙家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問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敢問爹娘和村裡的人去了哪裡,更不敢問那些「鬼神」到底是什麼。

  我一直以為,黑石屯的消失只是一場意外,是老人們說的「煞靈報應」。

  後來,我聽到趙家長老之間的一場密談,我才隱約聽出了端倪。那天殺進村子的,根本不是什麼鬼神,而是一批術士。他們就是沖著我們這些能和陰煞石共生的村民來的。

  其中就有趙家。

  可我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不殺我?

  趙玄棺又為什麼要救我?

  原來這才是柳晴背叛了趙家的真正原因。

  柳晴強忍著眼淚,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又拿出了趙家的那盞琉璃燈:「我剛才悄悄試驗過了,我能借著這盞燈,為你們開闢一條安全通道。但我有兩個請求——第一,幫我查明當年黑石屯屠村的真兇到底是不是趙家;第二,若是趙家是兇手,求你們徹底剷除趙家,為黑石屯的鄉親們報仇。」

  柳晴頓了頓,看向被煞氣纏得神志不清的趙坤,眼神忽然軟了下來:「但求你們放過趙坤。他在趙家過得並不好,小時候總被其他子弟欺負,還偷偷給過我吃的。他也是被趙家利用的苦命人,不該替趙玄棺那些人償命。」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們不會濫殺無辜。」

  柳晴二話不說,咬破自己的指尖,將鮮血滴在琉璃燈的燈座上。燈上火焰驟然暴漲,淡青色的火苗竄起半尺高,不燙反寒,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吸力。

  我們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黑紅色陰煞,像是被無形的漩渦牽引,竟順著青焰的方向流動,如同潮水般湧向柳晴。

  陰煞掠過我們的皮膚時,只覺一陣清涼,之前的胸悶、刺骨感瞬間消散,連沈嵐熙脖頸上的青黑斑紋都停止了蔓延。

  可柳晴的模樣卻越來越嚇人。

  短短几秒之後,她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青黑,與陰煞的顏色融為一體,血管凸起,像是有無數黑色的小蛇在皮下蠕動。

  再過片刻,柳晴的雙眼漸漸失去神采,瞳孔變成了深青色,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周身的陰煞不再是被吸入,而是從她體內源源不斷地溢位,又被琉璃燈重新吸納,形成一個迴圈。她的身形微微顫抖,卻站得筆直,頭頂的琉璃燈如同紮根在她身上,青焰越來越盛,將整個通道都照得一片幽青。

  「這……這是同化煞性?」金千洋驚得後退半步,聲音發顫。

  我正想上前,卻忽然感覺到阿卿向我傳音道:「王夜,小心!她不對勁!」

  我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傳音回應:「怎麼了?」

  「普通的煞性血脈最多只能免疫煞氣,可她能主動吸收、掌控陰煞,甚至借聚煞燈引導——這不是共生,是同化!」阿卿沉聲道,「你看她的表情,看似痛苦,實則在享受煞氣的滋養。她的血脈可能早已被黑石屯的煞源繫結,現在點燃聚煞燈,根本不是暫時避煞,是在喚醒體內沉睡的煞性本源!」

  「柳晴或許才是真正的危險。趙家要抓她,可能是因為她體內的煞性一旦完全覺醒,連古神都可能被她影響。她現在求我們報仇,或許只是利用我們除掉趙家,等她掌控了煞源,後果不堪設想!」

  我順著阿卿的目光看去,果然見柳晴的嘴角雖掛著血跡,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她頭頂的琉璃燈青焰中,隱約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黑影,像是黑石屯那些死去村民的殘魂,被煞氣裹挾著,在火焰中痛苦掙扎。

  陰煞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向她,她的身軀越來越挺拔,周身的氣息也越來越強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寒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