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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我是白紙扇

  下一秒,人皮鼓就自發擂動。

  「咚咚」的鼓聲沖天而起。

  我胸口隨之發悶的瞬間,一股涼意也從我脊背上飛速竄起,彷佛被剝皮刀從脊背劃到後頸。

  我伸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摸,竟然摸到了鮮血。

  人皮鼓那邊已經開始剝皮了。

  它的目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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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瞬間,我已經聽見了金千洋發出一聲悶哼。等我轉頭看時,她的右臂已經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還沒落地,就被一股怪力吸向人皮鼓。

  張慕瑤手中冥淵鈴飛速搖動,清脆鈴聲猶如刀劍,與鼓聲連連碰撞,竟然打亂了鼓點的節奏:「我先壓制人皮鼓,你們想法破咒!」

  按照常規來看,三通鼓是要殺人的。

  還有兩通鼓沒打,就不到真正殺人的時候。

  張慕瑤以鈴聲破鼓點,確實可以暫時壓制對方。

  但是,讓我破咒?

  我卻一時找不到頭緒。

  剛才,我明明挨了一刀,可我連是什麼東西出手都沒分清。

  是鬼神?

  是詛咒?

  還是某種秘術?

  我總得確定一個方向,才能出手一擊必殺。

  我單手持刀,小心留意著附近的動靜。

  夏羽在棧道盡頭遠遠向我看了過來,像欣賞一場歌劇,抬手示意:「艾倫,第二隻夢魔。」

  黑匣再開。

  這一次,整整三隻人蛹同時坐起,每一具都畫著我的臉!

  「王夜,」夏羽聲音溫柔,「耳山要的是『杜家哭聲』,可杜家已經死絕了。」

  「所以,只能讓你『哭』了。」

  夏羽話音一落,三隻人蛹齊齊轉頭,往我這邊看了過來。

  原本被畫上去的五官,竟然開始變得跟我近似了幾分,人蛹嘴裡也跟著發出了一陣陣怪笑。

  那聲音,分明與我相似。

  而且,那些人蛹還在不斷調整著聲調,一次比一次更像我的聲音。

  我雖然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邪術,但是可以預見的是,當他們的聲音完全與我相同時,我怕是跑不了了。

  千鈞一髮之間,阿卿忽然出現在了我身側:「你壓陣,我來!」

  阿卿說話之間,用刀劃向自己左掌,在手上開出一個十字形的血口:「慕瑤,啟靈!」

  張慕瑤隨之出現在我的右側,從包里抓出一把紙人,揚手撒向空中。

  阿卿也同時抬手,把血珠甩向了空中的紙人。

  兩個人就像是事先預演好了一樣,配合異常默契,所有紙人都在那一瞬間被血珠打中。

  殷紅的血水順著紙人散開,紙人沒等落地就被染成一片猩紅。

  張慕瑤朗聲道:「杜家沒後人,我願以杜家子弟身份為杜家出靈!」

  「杜家哭聲,我來給!」

  張慕瑤不是要入杜家,而是在利用靈堂規矩巧妙轉變自己的身份。

  從古到今,出殯的時候都講究哭靈,而且哭得也挺誇張。普通人家一般不會親自哭靈,所以都會花錢請人來哭。哭靈的人,在哭的時候,也得喊爹喊媽,因為他們代替的是孝子的身份。

  通常情況下,主持白事的先生不會喊「爹媽」;但只要東家錢到位了,需要一個「孝子」主持,白事先生也一樣會喊。

  張慕瑤玩的就是這手。

  張慕瑤聲音一落,隨手抓住一隻還沒完全落地的染血紙人拍向地面,口中暴喝:「哭魂調!起——」

  只聽轟的一聲,滿地血影一瞬間化作披麻戴孝的紙人,面朝杜家大院方向,撲通跪下,仰天慟哭。

  紙人哭聲一起,人皮棧道里的鬼聲同時發出迎合,那邊的人皮鼓面隨之「咯吱」一聲,反向凹陷了一塊!

  鼓聲驟然停止。

  阿卿趁鼓面回彈的剎那,喊了一聲「快跑!」,拽過我和金千洋,一頭撞進綹子深處!

  我們三人撞進綹子的剎那,像是一頭扎進了皮影戲幕的背後——眼前的事物變得清晰無比,身後卻像是被隔上了一層白布,只能隱隱約約看清外面那些人的輪廓。(註:前文僅提及「我、金千洋、阿卿」三人,此處修正「四人」為「三人」,避免邏輯矛盾)

  寨門之外,紙人哭聲仍在繼續,卻變得忽遠忽近,就像是假鬼忽然變成了真鬼;而前方,整座綹子「刷」地亮起,數百隻火把不知被誰忽然點燃,把整座綹子照得亮如白晝。

  等我仔細看時,所有屋牆、旗杆、井台,同時滲出蠟黃色液體,看去像被熱水澆過的油脂,在迅速軟化之後不斷下垂,最終「啪嗒」一聲,整塊滴落在地上。

  宋孝衣以前教我剝獸皮的時候,跟我說過,真正的剝皮高手,可以剝皮不見血。

  他們剝下來的皮,只有薄如蟬翼的那麼一層,下刀時還沒傷到對方的血管,所以,妖獸身上只出油不淌血。

  這座綹子的建築,不就像是宋孝衣說的那樣,正在只出油不淌血嗎?

  金千洋倒吸一口涼氣:「整座綹子都是邪陣!」

  我立刻明白了過來。

  當年,杜十從人皮禁區出來之後,就成了術士。

  他第一個要報復的,就是剝了他皮的土匪綹子。

  他殺光了綹子裡的人,也重新改造過這座綹子。

  杜十把整座綹子,改成了一個處處布滿詛咒的陷阱。

  這座綹子,就像是一具沒皮的屍體。

  它的皮沒了,自然要搶別人的皮往自己身上披——不管誰從外面進來,都會變成被它剝皮的目標。

  而我們,就是送上門的獵物。

  「別停!往裡闖!」阿卿低喝,抖手甩出最後一張「青蟬蛻」。薄如蟬翼的青膜在空中「噗」地撐開,化作三道虛影,分別撲向我們後背。(註:對應前文三人,修正「四道」為「三道」)

  下一息,我只覺脊背一冷,像被另一層皮膚包住,連心跳都被壓成低頻的「咚咚」聲響。

  蟬蛻替我們扛下了剝皮之咒。

  我忍不住看向了阿卿,後者笑著指了指自己的扇子。

  我明白阿卿的意思了。

  白紙扇是軍師,軍師要做的事情就是未雨綢繆,而不是事發之後隨機應變。

  真正的軍師看似羽扇綸巾、瀟灑自若,實際上他們每次行動之前,都已經做出了上百次,甚至上千次的推演。

  阿卿早就知道,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善於剝皮、用皮的對手。他若是不準備好相關的東西,那他也就不配被稱為白紙扇了。

  只是,我完全相信阿卿的能力,事先也沒問過他準備了什麼,才在他使出青蟬秘術的時候,略微顯得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