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下的皮膜雖然幾近透明，卻能清楚看見底下嵌著的人形：每一張皮都在重複自己被剝下的那一瞬，嘴角裂到耳根，像在笑，又像在慘叫。
「別踩他們的嘴。」阿卿低聲道，「這是秘術皮影棧道。這種秘術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讓人互相猜疑，甚至自相殘殺。你踩了嘴，它們就會借你的影子說話，而且會把你心裡最見不得人的那件事嚷出來。」
我聽到這裡，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皮影棧道，看似沒有什麼危險，卻歹毒至極。
但凡進入秘境的人，最大的忌諱就是互相猜疑。但是，人又怎麼可能沒有私心？
只要它們藉著你的影子，喊出某種秘密，就等於在所有人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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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多久，這顆種子就會以野蠻的速度飛快生長，直到引起廝殺為止。
不過，這條棧道用在土匪綹子的外圍，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當年把守綹子的杜嵩峰，也算是個人才。
而且，這條棧道也代表著杜家，並不像杜嵩岳所說的那樣對人皮秘境一無所知，相反，他們已經掌握了一定的秘密。
阿卿的話音未落，我就聽見遠處傳來了「啊」的一聲慘叫。等我回頭看時，卻看見暗道之外多出了一個人來——他應該就是夏羽派來監視我的羽毛成員。
對方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藏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卻沒被我們發覺，直到他不小心踩到了人皮，才暴露了行蹤。
我雖然看不清對方的樣子，卻看見他的影子像是活了一樣，自己折了起來，像被提線的紙偶，倒著立到半空，頭頂正好跟它的本體碰在了一起。
遠遠看去，就像是兩個人倒著把腦袋頂到了一起。
下一刻，一人一影便同時開口道：「王夜！你怕羽毛先拿到『金蘋果』，因為你也想長生——你比杜十更貪心！」
我反手打出一道刀氣，隔空劈碎那道影子。碎影卻化作黑水，沿著地面往我們腳下飛速而來。
金千洋急忙丟擲火符，火光照出我腳邊自己的影子——它正偷偷把雙手伸向我後腰的刀。
「皮影棧道在複製我們。」阿卿當機立斷道，「金千洋，用金光咒！」
「我們往山上去，快點！」
金千洋連續打出三道金光咒之後，整座棧道瞬間被照得通亮。
我們的影子在強光之下被完全隱去，那些被金光照到的人皮，瞬間黑煙四起。刺耳的鬼哭聲從我們腳下響起的瞬間，我們四個人全力往暗道上方衝去。
好在暗道的距離不長，我們僅僅用了不到十秒便衝出了棧道範圍，站在了綹子的門口。
張慕瑤氣喘吁吁道：「我們要進去嗎？」
「不進！」我沉聲道，「既然黑羽的人想要跟我們鬥法術，那就讓他們看看華夏秘術的厲害。」
「阿卿，先想辦法把我們藏起來。」
羽毛的人想要透過人皮棧道，就得用和我們同樣的辦法。
人皮棧道上強光一起，羽毛就會暴露行蹤，所以他們不會貿然突進，肯定要等到相對安全的時機，才會從後面跟上來。
這段時間，足夠阿卿布置隱身陣法了，說不定我們還能給羽毛的人一個驚喜。
阿卿低聲道：「給我點時間。」
「你們先在綹子外面檢視一下，最好不要進去。」
我站在寨門外面，往裡望去。整座綹子就像是被人擋上了一層白布，房屋、望樓、旗杆，甚至拴馬樁，看在眼裡就像是皮影戲的布景，明明立在那裡，卻又模糊不清。
我隱隱看見綹子中間的地面上，嵌著一面巨大的鼓。
人皮鼓？
我下意識地說道：「金千洋，你說剛才咱們走進來的那條暗道，像不像是人的耳洞？」
金千洋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你是說，我們現在在『耳山』的耳蝸里了？」
我點頭道：「整座山就是一顆巨大的耳朵，我們此刻正在它的鼓室里。」
我沉聲道：「據我所知，人皮就算剝得再完整，五官也不會剝落，所以人皮上耳、鼻、口和雙眼的位置全都是窟窿。這座耳山八成就是被丟棄的耳朵。」
我看向遠處杜家大院的方向道：「你說，杜家大院會不會就是嘴的位置？」
金千洋轉頭看向遠處道：「你是說，我們在往那具屍體的腦子裡走？」
「不止是腦子。」我沉聲道，「根據我們先前得到的情報，耳山聽怨，也聽願。傳說若有人能把『願望』說進耳山的心臟，願望就會實現，但代價是留下自己的人皮，成為下一面『鼓皮』。」
金千洋聽見我的話之後明顯一愣——她在我們隊伍里負責的就是情報傳遞工作，我知道的情報，她不可能絲毫沒有印象。況且，我說的情報並非什麼保密級別，根本不需要向她隱瞞。
不過，金千洋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我的話是說給羽毛聽的。
東西方的秘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體系，雖然外形上有些相近，本質上卻天差地別。我只是懷疑夏羽在我們某個人身上做了手腳，才故意有此一說。能坑到羽毛一次最好，坑不到，就全當是等阿卿布陣時的消遣了。
金千洋故意用徵詢的語氣對我說道：「組長，你信嗎？」
我回答道：「其實，想要驗證這個情報的真假非常簡單，只要用刀在掌心劃開一個十字，把血珠滴入人皮鼓面，整座山就會像是耳鳴一樣，與鼓面發出呼應。那時候，整座綹子都會被颶風撕扯，所有房屋同時開門，湧出無數無皮影，迎接你的到來。皮影出現，就代表耳山在等你的願望。」
我說到這裡時故意深吸了一口氣：「如果讓我許願，我會要剝下『羽毛』的皮，做一張新鼓，讓羽毛永遠留在這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