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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人皮傳音

  我爺吧嗒了一口煙繼續說道:「還有一樁傳說,就是,人皮捕快殺人不流血。」

  「因為人皮鬼本就沒血,只剩一層皮。人皮捕快用『骨針』釘住七竅,再從頂門一揭,整張皮『唰』地就下來了,地上乾乾淨淨,連點皮屑都不留。」

  「可要是遇見活人礙事,他們也照剝不誤。剝下來的生皮,他們不會縫在自己身上,而是捲成一卷,塞進一條『皮筒』。」

  我順勢問道:「皮筒又是什麼?」

  我爺說道:「就是從人大腿上剝下來的一條窄皮,曬乾後揉得能屈能伸,平時當腰帶系。」

  「人皮捕快,每害一條人命,皮筒里就多一張生皮。生皮在筒里會越縮越小,最後縮到指甲蓋大,薄如蟬翼,叫『皮錢』。」

  「傳說集滿一百張『皮錢』,就能找陰商換上一枚『人骨銅錢』。那銅錢正面是『捕』,反面是『蛻』,拿它往自己眉心一按,第三隻眼就開了——從此人鬼不分,見人見鬼都能剝。」

  我不解道:「陰商還有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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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的陰商,就是做陰陽兩界生意的鬼神。他們把陰間的東西賣到陽世,也能將陽世的寶物送到陰間。

  能成為陰商的人,都是在陰間手眼通天的人物。

  所以,陰商非常稀少,但是,他們在陽間的代理人卻數量可觀。

  只有多頭對寡頭,陰商才能賺到大錢。

  我爺一攤手道:「我不是說了嗎?這些都是關於人皮捕快的傳聞,真真假假,誰說得清楚呢?」

  我爺說話的當口,一直在留意在外面的動靜。

  他繼續說人皮捕快,無非就是想把到了門口的東西引進來看看虛實。

  但是,他說了這么半天,外面那東西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阿卿忽然道:「那……你說,圖九成身上有沒有『皮筒』?」

  我爺沒回答,只抬眼看我:「那個圖九成是不是左手比右手厲害?我不是說左撇子,是交手的時候,左手更靈活。」

  江湖上,有些人專門練左手。實際上,他們還不是左撇子。平時吃飯,寫字都是用右手,只能跟人動手的時候,才用左手。

  因為,大部分人都習慣用右手。突然遇上一個擅用左手的對手,自然會覺得打得彆扭,而且,也容易被對方用左手偷襲。

  我搖頭道:「我沒見過圖九成,說不上來。」

  我爺嘆了口氣,「據說,人皮捕快剝皮,也從左邊下刀。所以,左手比右手靈活得多。」

  「他們左手剝皮,有敬神的意思。」

  我爺說到這裡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啪」的一聲,就像是什麼東西貼在了窗欞上。

  我們同時扭頭,卻看見月光下的玻璃上赫然按著一隻人手,五指修長,卻薄得沒有厚度,彷佛有人把一張人皮手掌蘸了水,輕輕按在那裡。

  最滲人的是,那人的三條掌紋,全是倒著長。

  我爺一皺眉頭:「別出聲!人皮敲窗戶這是打算進來。」

  我順手關上了屋裡的燈。

  我們四個人在黑暗裡正襟而坐,窗外也傳來一陣極輕的「沙沙」聲響,就像是一張人皮,正貼著牆根兒,慢慢往屋門這邊爬來。

  我爺的菸袋鍋在黑暗裡亮了一下,像一粒將熄未熄的火星。

  他壓低嗓子:「按照術道上的說法,人皮鬼過來敲門,三聲不開,它就得走;七聲不開,它就得散。可數到九聲……」

  我爺故意頓了一下,不往後說了。

  但是,我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皮鬼,可能是處於某種原因,只能敲門三聲。

  就相當於出現了某種限制,他再敲下去,就是在跟屋裡的人賭命。

  他賭自己七聲,能把門敲開,敲不開,不是代表他魂飛魄散,而是代表它身上的陰氣會散。

  這樣一來,它只怕需要修養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阿卿展開紙扇,輕輕搖著扇子問道:「九聲會怎樣?」

  我爺沉聲道:「九聲一滿,就代表著他們要強闖進來『換皮』了,挑屋裡最軟的那一個,剝了補缺。」

  我側耳數著,心裡掐住那「啪——啪——」的動靜。

  一聲、兩聲……

  到第三聲時,門板的縫隙里「嘶」地探進一條極薄的影子,像被水洇濕的宣紙,邊兒卷著,卻硬挺挺地往上一翹,勾住了門閂。

  張慕瑤猛地抬手,指縫裡夾出一張硃砂符。

  一直沒過來的宋孝衣,忽然出現在桌子邊上,按住張慕瑤的腕子:「別浪費,來的不是鬼,是『皮信』——人皮捕快的拜帖。」

  宋孝衣話音未落,那條影子「唰」地繃直,像有人從外頭扯動,整扇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條縫。

  月光順著大門斜照進來的時候,地上也多了一張薄薄的人皮。

  人皮左手上有一張剪成衙門傳票大小的紙,上面卻空著,一個字沒有,只壓了個銅錢印,正面「捕」,反面「蛻」,正是我爺方才說的「人骨銅錢」模樣。

  皮信邊緣滲出細小血珠,自己滾動,排成一排反字:

  「今夜緝逃皮一張,借閣下背脊一用。」

  阿卿的臉色一沉道:「它要剝咱們誰的皮?」

  宋孝衣拿過我爺的菸袋,把煙鍋往鞋底一磕,菸灰簌簌落地:「別慌,『皮信』上門,先講價。它要皮,咱們給它別的。」

  宋孝衣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半截蠟燭,蠟燭外裹著一圈發黃的皮。

  我一看就認出來,那是去年我們宰的老山羊,羊脖子皮,還是我親手剝的,一直晾在房樑上。

  宋孝衣淡淡說道:「畜生皮抵人命,是舊規矩。」

  她咬破中指,擠一滴血落在羊皮脂面上,口中極快念道:

  「山羊代我,我代山羊,

  皮相互換,生死兩當。」

  指尖血珠「嗤」地鑽進羊皮層,蠟燭無火自燃,冒出一股騷膻的灰煙。

  門外那「沙沙」聲頓了一下,像是嗅到了味兒。

  片刻,月光里浮起一張空殼人影,沒眼沒鼻,只剩一張扁扁的嘴,沖我們咧開了嘴角。

  「嗬……」

  腥風一卷,地上的「皮信」被反吸回去,門縫外那影子抖了抖,像把什麼濕漉漉的東西貼在了山羊皮蠟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