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朝廷追究下來,那腳伕固然是死路一條,可他們這些「事主」,一個都跑不了,全都得受牽連!
想到這裡,一個炭商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喊道:
「這位好漢!這位爺!」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快把梁大人放了!」
「對對對!快放人!」
另一個炭商也帶著哭腔喊道:
「我們不用你討公道!我們自己的事,自己跟密巡司的大人們說!」
「你快把刀放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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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炭商,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急得滿頭大汗。
剛才密巡司要抓他們的時候,他們都沒這麼害怕過。
那腳伕聽了,非但沒有半分放人的意思,反而把匕首又往梁璋的喉嚨上送了送,義正詞嚴地大吼道:
「諸位掌柜的放心!」
「你們平日裡待我們這些腳伕不薄,工錢給得足,過年還發米!」
「今日你們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這個公道,我替你們討定了!」
二十多個炭商聞言,差點集體背過氣去。
誰他娘的待你不薄了?!
我們認識你嗎?!
工錢給得足?你的工錢是我們發的嗎?!
這到底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派來害我們的?!
一個年紀大些的炭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腳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我就是見不得好人受冤!」
那腳伕梗著脖子,一臉的義憤填膺。
炭商們又氣又急,偏偏又無計可施。
刀在人家手裡,人質在人家手裡,他們連靠近都不敢。
完了。
這下全完了。
就在此時,人群一陣攢動。
圍堵的小旗們自動分開一條路。
緊跟著,所有人都看到,三個人大步走了過來。
走在中間的少年,面容清秀,身穿飛魚服。
在他左邊,是一個身型龐大、挺著大胃袋的中年男人。
在他右邊,是一個面容冷峻、一言不發的中年人。
正是李為君、龐碩、侯縝三人。
被看住的炭商里,有人認出了他們,臉色「唰」地一下,比梁璋還白。
密巡司的三位大頭領,全來了。
那腳伕也注意到了三人,箍著梁璋的手臂,不易察覺地緊了緊,眼底深處,飛快地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李為君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大伯梁璋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官袍整齊,髮髻未亂,除了臉色白一些,人沒受什麼傷。
李為君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梁璋,落在了那個腳伕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起來。
李為君打量著那名腳伕。
只見他一身粗布短打,腳上一雙草鞋,穿著打扮,與周圍的腳伕並無二致。
可是,仔細一看,差別就出來了。
這人的身板,明顯比周圍的腳伕強壯了一大圈,胳膊上的肌肉把布衣撐得鼓鼓囊囊,個頭也比旁人高出了半個頭。
李為君再轉頭看了看其他腳伕。
那些腳伕一個個縮著脖子,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顯然,他們心裡都清楚,劫持長安令,是個什麼代價。
那才是正常腳伕該有的反應。
李為君收回思緒,抬腳上前了幾步。
「你不要過來!」
那名挾持梁璋的腳伕見狀,大喝一聲:
「再過來,我弄死他!」
說完,他將手中的匕首,又往梁璋的脖子處貼了幾分。
梁璋的脖頸上,頓時滲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李為君頓住腳步,停在了原地。
龐碩和侯縝快步走到他跟前。
龐碩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為君,要不要讓老侯動手,把你大伯救出來?」
說完,他看了一眼侯縝。
侯縝聞言,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龐碩會意,眉頭一皺,小聲問道:
「怎麼,老侯,你辦不到?」
侯縝搖了搖頭,簡明扼要地說道:
「刀尖離得太近。」
「我出手,不一定有他快。」
說完,語氣一頓,然後又補了一句道:
「這人,不像是腳伕。」
李為君聞言,心中一凜。
侯縝是武狀元出身,眼光毒辣,他的話,印證了他的判斷。
李為君小聲說道:
「我也覺得,他不像是腳伕。」
龐碩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說道:
「難道是慶國軍情司的人?」
話一出口,他自己又覺得不對。
他抬眼掃了一圈四周圍觀的百姓。
只見百姓們看向那二十多個炭商的目光里,滿是厭惡和憤恨,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咬他們一口。
龐碩收回目光,小聲說道:
「不對,不可能是慶國軍情司的人。」
「你們想啊,他這麼一鬧,炭商就從拒捕變成了對抗朝廷,罪名更重了。」
「百姓也跟著更恨炭商,這不是擺明了幫咱們嗎?」
李為君嗯了一聲,說道:
「所以,很奇怪。」
明面上,這人是在替炭商喊冤。
可實際上,他幹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炭商往死里坑,同時把密巡司往理上扶。
這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目的又是什麼?
龐碩眉頭緊鎖,問道:
「那現在怎麼辦?」
李為君想了想,說道:
「我試試看。」
說完,他抬起頭,對著那名腳伕大聲說道:
「好漢,你叫什麼名字?」
那腳伕警惕地盯著他,大喝道:
「你問我名字幹什麼?!」
「我告訴你,你別過來!」
李為君抬起腳,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說道:
「放心,我不過去,我就站在這兒。」
「我看你的樣子,你是不是當腳伕沒多久?」
那腳伕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說道:
「那又怎樣?」
李為君沒有回答他,而是話鋒一轉,朗聲說道: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聊聊。」
「好漢,你知道這些炭商,平日裡都乾的什麼營生嗎?」
「你可知,京城一百零八坊,多少百姓指著木炭過冬,往年一筐炭,幾十文錢,今年呢?不到一筐,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夠一戶普通人家,吃上兩個月的飽飯!」
「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炭價,多少貧苦百姓買不起炭,這個冬天,就得活活挨凍!凍死之人,不知凡幾啊!」
李為君的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名腳伕聽著,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可周圍的百姓,卻聽得大為光火。
這些話,句句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