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看著他道:「你想說什麼,直接說。」
嚴青道:「那在下就直說了,李大人,鄭兄、盧兄是望族出身,我嚴家雖然不是望族,但家叔嚴錫元,好歹也是內閣首輔。」
「今日之事,我看多半是個誤會。」
「不如這樣,三位大人先行回衙,容我等自行查明緣由,再親自登門,給林公公一個交代,如何?」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字裡行間,全是威脅。
搬出嚴閣老,就是要讓密巡司投鼠忌器。
李為君看著他,忽然笑了,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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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說,家叔嚴錫元?」
嚴青昂著頭道:「不錯,當朝首輔,正是家叔。」
李為君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嚴閣老身為內閣首輔,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平日裡最恨的,便是通敵叛國之人。」
「你說,嚴閣老要是知道自己的族人,涉嫌與慶國軍情司勾結,他是會保你,還是會第一個站出來,大義滅親,以證清白?」
嚴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這頂帽子要是真扣實了,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炭行掌柜,就是嚴家,都得趕緊跟他撇清關係!
到那時候,家叔非但不會保他,反而真的會第一個動手收拾他!
想到這裡,嚴青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李為君不再看他,轉頭看向崔成業,說道:
「崔掌柜,方才我們進來的時候,聽到貴行的夥計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們要是怕官府,還開什麼炭行?」
「他還說崔家炭行的招牌,就是公道,誰來了都不好使。「
李為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崔掌柜,我倒想問問你。「
「這話,是你教夥計說的,還是崔家教你們說的?「
崔成業渾身一抖,臉白了幾分。
這句話,比剛才那頂通敵的帽子還要命!
他要是承認是自己教的,那就是他自己目無王法,罪該萬死。
他要是承認是崔家教的,那就是整個崔家目無朝廷法度!
這話要是傳到聖人耳朵里,崔家滿門都得跟著倒霉!
兩頭都是死路!
崔成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裡把那個多嘴的夥計罵了一萬遍。
龐碩在一旁看得直樂,大胃袋一顫一顫,他收起笑容,大手一揮,說道:
「行了,有什麼話,都留到密巡司的大牢里慢慢說!」
「來啊,全部拿下!」
「是!」
門口候著的趙干一揮手,十幾名小旗轟然沖入炭行,撲向四人。
崔成業何時見過這種場面,望著走來的身影,雙腿一軟,但下一秒,又被兩名小旗從地上架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
「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們可是望族出身!」
鄭世行和盧平還想掙扎,嘴裡大叫著。
然而,他們哪裡知道,那些小旗都是鳳陽郡府兵出身,哪裡管你什麼望族不望族,反扭手臂,當場拿下。
嚴青臉色煞白,倒是不敢掙扎,只是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李為君這時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指向縮在牆角的那名夥計,說道:
「對了,方才說'崔家炭行的招牌就是公道'的那位,也一併帶走。」
「到了牢里,讓他好好說說,他們崔家的公道,到底是個什麼公道。」
那名夥計聞言,兩眼一翻,差點當場嚇暈過去,被兩名小旗拖著就往外走。
崔家炭行外。
四名炭商被押出來的那一刻,街道兩旁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抓得好!」
緊接著,叫好聲連成一片。
「密巡司為民做主啊!」
「這幫黑心肝的,早就該抓了!」
「二兩銀子不到一筐炭,他們怎麼不去搶!」
百姓們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甚至激動得紅了眼眶。
這個冬天,他們宛若看到活下去的指望。
崔成業、鄭世行、盧平、嚴青四人被押在隊伍中間,聽著周圍的叫好聲,一個個面如死灰,再也提不起半點望族的傲氣。
龐碩聽著周圍的歡呼,咧著嘴,心情大好,對著李為君說道:
「為君,你說巧不巧,喝一頓酒,湊齊四個,咱們今天這收成,不錯啊。「
李為君笑了笑,說道:
「是不錯,就是不知道,剩下的那幾家,還能不能湊得這麼齊。」
龐碩大手一揮:
「無妨,湊不齊,咱們就一家一家登門拜訪!」
說罷,他轉頭看向趙幹道:
「趙干,下一家,帶路!」
趙干抱拳應了一聲:
「是!」
說罷,他轉過身,正要帶著眾人去下一家。
忽然,一個密巡司小旗神色匆匆,從遠處快跑而來。
他一路擠過圍觀的人群,徑直朝著李為君等人這邊跑來。
李為君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這人是跟著孫力去長安縣,捉拿其餘二十八名炭商的小旗。
長安縣在天街西面,萬年縣在天街東面,他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龐碩和侯縝此時也注意到了來人,紛紛望了過去。
那名密巡司小旗快跑到他們面前,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地說道:
「侯大人,龐大人,李大人,出......出事了!」
「長安縣那邊,有人拒捕!」
龐碩聞言一怔,隨即滿不在乎地說道:
「拒捕?」
「拒捕你就抓啊!」
「這點事,還用專門跑來找我們要指示?」
那名密巡司小旗抬起頭,急聲說道:
「龐大人,我們......我們沒法抓!」
李為君眉頭一皺,問道:
「什麼叫沒法抓?」
「孫力帶了二百人過去,還有我大伯和長安縣衙的人在。」
「這麼多人,他們炭商加起來,也就二十來人而已。」
那名密巡司小旗咽了口唾沫,解釋道:
「回李大人,我們去的時候,那些炭商正讓人卸貨。」
「光是在場卸貨的腳伕,就有近千人!」
「我們一說要拿人,那些腳伕......那些腳伕全都圍了上來!」
龐碩睜大眼睛道:「一幫手無寸鐵的腳伕,有什麼好怕的,你們是鳳陽郡府兵啊!」
那名密巡司小旗苦笑了一聲道:「主要是,梁大人被劫持了。」
聽到這話,眾人同時愣了一下。
隨即,龐碩驚愕叫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