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飛快的算了算。
眼下京城煤炭的價格和木炭相比極低,一個四口之家過冬所需的煤炭,折成銀子不過二兩左右。
把這些煤全部製成蜂窩煤,足夠兩萬五千人安安穩穩地熬過這個冬天。
熊輝光這一手,等於直接替密巡司解決了大半的原料缺口!
熊輝光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心裡那叫一個受用,咧著嘴笑道:「怎麼樣?厲害不?」
李為君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贊道:「厲害!熊兄,你這手筆,當真大氣!」
熊輝光嘿嘿一笑,大方地一揮手說道:「你要的話,這些煤我全都給你,你給我個成本價就行,不賺你一文錢。」
李為君聞言,當即雙手抱拳,認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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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再次謝過熊兄了!你這份人情,密巡司記下了。」
熊輝光連忙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來,擺了擺大手,大大咧咧地說道:「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
正說著,陸濤和安能二人趕著一輛青帷馬車從皇城門內緩緩駛了出來。
馬車在朱雀門外停穩,陸濤回頭朝李為君喊道:
「李大人,馬車備好了!」
熊輝光看了看馬車,又看了看李為君,問道:「你這是要出去?」
李為君點了點頭說道:「對,我這會正要去一趟長安縣衙,工部的人暫時不能用了,不靠譜,收煤的事還得靠自己人。」
「長安令梁璋是我大伯,林公公讓我去跟他通個氣,把以煤換炭的章程定下來,回頭工部一撤手,長安縣衙就頂上。」
熊輝光一聽,爽快地說道:「那我跟你一塊去!反正我也閒著。」
李為君笑著點了點頭道:
「好。」
他轉身上了馬車,陸濤和安能對著熊輝光抱了抱拳,熊輝光也笑著還了一禮,翻身上了馬背。
陸濤和安能坐在車伕位置上,一抖韁繩,馬車轆轆駛動,朝長安縣衙方向行去。
熊輝光策馬跟在馬車旁邊,緊隨其後而行。
同一時間,工部衙門。龐碩和侯縝穿著黑衫白襟飛魚服,頭戴無翅烏紗帽,一前一後踏著雪後的青磚地面,朝工部大門走來。
門口的積雪已經被鏟到兩側堆成了半人高的雪堆,兩名工部小吏正站在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鄭大人這一手真是高,核查身份,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不是嗎,現在咱們工部上下,誰不佩服鄭大人......」其中一個小吏嘖嘖贊道。
另一個小吏嘿嘿笑了兩聲,正要接著說下去,餘光忽然瞥見兩道身穿飛魚服的身影正朝這邊大步走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定睛一看,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走在前面的正是密巡司掌事侯縝,旁邊那個挺著大胃袋的,不是密巡司主管龐碩又是誰?
「糟了......」
他壓低聲音對同伴急急說道:「你快看那邊。」
方才還在夸鄭行德的那個小吏,聞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瞧見來人以後,臉色瞬間大變。
收煤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工部,誰都知道鄭行德打著核查身份的幌子在拖延,而此刻密巡司的人找上門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來問罪的。
那工部小吏連忙對同伴說道:
「你趕緊去知會鄭大人,就說密巡司的人來了,這邊我來應付。」
「好!」
同伴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跑進了工部大門,朝府衙大堂方向飛奔而去。
剩下的那個小吏則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快步迎上走來的侯縝和龐碩,躬身抱拳,聲音都有些發緊道:
「卑職見過侯大人、龐大人。」
侯縝頓住腳步,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他這人向來話少,這一個嗯字已經是給了十足的面子。
龐碩可就不一樣。他本就對工部上下大為不滿,看著面前的工部小吏,劈頭蓋臉地問道:
「鄭大人在不在?」
那小吏被他氣勢洶洶的架勢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回道:
「在,在,侯大人、龐大人要找我們鄭大人?」
龐碩淡淡說道:「對。」
那小吏硬著頭皮說道:「侯大人、龐大人稍等,卑職已經讓人去通稟了......」
龐碩眉頭一挑,冷笑說道:
「怎麼,還要我們在這等他?你前面引路,現在就帶我們去見他!」
那小吏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連忙轉身,攤開手掌,指著門內方向,說道:
「是,是,侯大人、龐大人請。」
說完,他便快步走在前面為二人帶路。
侯縝和龐碩當即跟在二人身後,身影沒入工部之中。
與此同時,工部府衙大堂之內。
鄭行德正滿面笑容地坐在首座之上,下方兩排座椅上依次坐著營繕司郎中崔嘉禾、虞衡司郎中盧繼忠、都水司郎中崔時干以及各司員外郎,一屋子人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今日眾人聚在這裡,並不是在商議要事,而是在這給鄭行德開「慶功會」。
密巡司氣勢洶洶地來工部要他們收煤,鄭行德轉頭就用一個「核查身份名冊」,卡住密巡司的差事,既沒有抗旨不遵,又讓密巡司的盤算落了空,這一手不可謂不漂亮。
崔嘉禾坐在下首,笑吟吟地說道:
「鄭大人此番應對,滴水不漏,實在令人佩服。」
「密巡司那幫人向來跋扈,昨日來咱們工部時何等趾高氣揚,今日怕是一個個都傻了眼,做夢也想不到鄭大人會用『核查身份』這一招將他們堵回去。」
其他郎官也紛紛附和。
「是啊。」
「還得是鄭大人!」
「佩服佩服!」
鄭行德坐在首座上,面上謙虛地連連擺手,心中卻是飄飄然。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被推出來背鍋的,從被推上這個代理部務的位置那天起,他就有這個覺悟。
但背鍋和背鍋也不一樣,如果這一局真能被他盤活,把密巡司的差事拖死在半路上,內閣那兩位閣老必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到那時候,說不定真能借著這個機會一飛沖天,步入內閣也未必是痴人說夢。
他壓下心頭的得意,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謙遜的姿態說道:
「諸位過譽了,此事能辦成,也不都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主要還是多虧了嚴閣老和崔閣老的提點,若非兩位閣老高瞻遠矚,我也想不到這一層。」
話音未落,那名先一步跑進來通稟的工部小吏便氣喘吁吁地出現在大堂門口,額頭上沁著汗珠,扶著門框喘了兩口粗氣,對堂內的眾人急聲道:
「諸位大人,密巡司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