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胤帝吩咐完了以後，林永亭再次躬身抱拳，說道：
「陛下，奴婢告退。」
胤帝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說道：
「去吧去吧。」
林永亭又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兩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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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他站在殿外的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氣，這才覺得渾身上下繃緊的弦鬆了下來。
想到胤帝剛才說的那番話，林永亭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
對於他來說，密巡司越是得聖心，他就越滿足。
畢竟，現在的他，不只是司禮監的隨堂太監，更是密巡司司主。
他管著這麼多人，若是做不出點功績，沒法向底下人交代。
何況，現在的密巡司，樹敵太多，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得到聖心才行。
只有背靠胤帝，密巡司才能有更大的作為。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再加把勁.......」
林永亭喃喃自語了一聲，不再多想，邁開步子飛快地朝宮外走去。
兩儀殿內，胤帝目送著林永亭的背影消失在殿門之外，直到那輕快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收回目光。
他偏過頭，看向站在龍書案旁的呂青松，神色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青松，」胤帝開口道，「工部那邊，明日一早，你以司禮監的名義去催，這十二萬兩銀子朕已經撥下去了，務必讓他們儘快落實給京城貧苦百姓和流民分發煤炭一事，銀子到了，東西沒到，百姓照樣要挨凍。」
「你告訴他們，朕不看他們的摺子，朕要看到各坊的煤堆起來。」
呂青松躬身道：「奴婢遵旨。」
胤帝說完，語氣微微一頓，眯起了眼眸，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另外，你再派人盯著朕的那幾位皇子。」
「四大望族今日吃了這麼大的虧，內閣那邊不會沒有動靜。」
「朕要知道他們有沒有在背後攛掇什麼，尤其是，有沒有把心思動到朕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若有異動，即刻報朕。」
呂青松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再次躬身道：
「奴婢遵旨，絕不敢有半點疏忽。」
胤帝不再多言，負手走到殿門口，開啟了殿門，望著殿外深沉的夜色，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呂青松說道：
「朕倒是希望那幾位皇子，能迷途知返。」
「若是什麼也不做，安分守己，朕也最多罵他們幾句，可若是他們非要跟朕對著干......到那時候，誰也保不住他們。」
夜色深沉，寒風穿過宮道發出嗚嗚的低響。
皇城之內，密巡司大堂。
燭火跳了幾跳，將堂中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李為君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放涼的茶，目光平靜地望著門外漆黑的夜色。
侯縝坐在他對面，雙臂抱胸，後背靠在椅背上，依舊是一張雷打不動的冷臉，眼睛半睜半閉，也不知是在養神還是在等人。
龐碩坐在最靠門的位置，大胃袋沉甸甸地堆在腿上，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來，反覆了好幾回，終於撐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拖得又長又響。
「林公公怎麼還不回來......」
龐碩揉了揉眼睛，語氣里滿是困頓，厚底官靴在地上蹭了兩下，換了個姿勢想把腿架起來，奈何大胃袋擋著，試了兩回都沒成功，只得作罷。
李為君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他是真累著了。
也是，今天從午後折騰到現在，跑了四家望族，跟四撥人鬥智鬥勇，懷裡揣著九萬兩銀子策馬跑了大半個崇仁坊，莫說龐碩還頂著這麼個大胃袋，就是換了鐵打的人也該乏了。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林永亭去了少說也有三刻鐘了，在心裡算了算從密巡司到兩儀殿的腳程，又算上在殿裡說話的工夫，估摸著這會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大堂門外那片寂靜的夜色之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一步接著一步，踏在庭院裡的青石板路面上，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回來了......李為君坐直了身子。
侯縝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眼睛。
龐碩猛地把腦袋從胸口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跟著朝門口望去。
下一秒，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一道身影跨進了大堂的門檻。那身影身穿紅袍，肩膀寬闊，下巴處沒有丁點鬍鬚，臉龐上掛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正是密巡司司主林永亭。
龐碩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僅剩的那點困意瞬間飛到九霄雲外，脫口喊道：
「林公公！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樣？聖人怎麼說？」
林永亭大步走進堂中，看了看龐碩那張急切得快要湊到自己鼻子底下的胖臉，又看了看神色平靜卻同樣在等著自己開口的李為君和侯縝，忽然笑出了聲，擺了擺手說道：
「別急別急，坐下說，雜家這一路走得急，先喝口水。」
龐碩哪裡等得及，端起自己那盞涼茶就塞到林永亭手裡，催促道：
「快喝快喝，喝完趕緊說！」
林永亭咕咚灌了半盞涼茶，一抹嘴，在三人中間站定，環顧了一圈，才朗聲說道：「陛下說......」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看著三個人各自不同的反應。
侯縝面無表情地等著。
李為君則好奇看著他。
龐碩則眼巴巴等著他的下文。
林永亭笑著道：
「陛下說！密巡司這個差事，辦得漂亮！」
龐碩愣了一瞬，回過神來，翻了翻白眼，說道：「這話還用得著你說？我問的是，聖人就沒有的話？」
林永亭瞅著他，說道：「怎麼，好聽的，不願意聽啊？」
龐碩擺了擺手道：「那都是意料之中，換做我是聖人，我也得夸上幾句。」
「我是說，聖人聽到崔家沒給錢，沒什麼反應？」
李為君跟著說道，「是啊林公公，聖人沒說什麼？」
林永亭緩緩說道：「聖人都沒來得及說什麼。」
龐碩疑惑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永亭解釋道：「崔閣老那邊，動作也是麻利，雜家剛入宮，見到聖人沒多久，崔家的那個管家崔義就帶著錢來了。」
龐碩問道：「然後呢？」
林永亭雙手一攤，說道：「還能有什麼然後？」
「人家把錢給了，聖人還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