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錫元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皮，沉默了幾秒，方才緩緩開口說道：
「光在這裡猜是猜不出來的，得進宮裡去看一看。」
崔閣老眸光閃爍了幾下，他也是這麼想，但是，直接進去，怕是會引起胤帝疑心，說道：
「進宮總得有個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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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錫元將手中的公文擱在膝頭，目光重新落到火盆上，看著那團橘紅色的火光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
「把工部侍郎崔晉鵬和戶部侍郎崔季英都叫上，就以面聖上奏採買煤炭的進度為由，如何？」
崔閣老想了想，微微點頭：
「這個理由妥當，採買煤炭本就是聖上親言交辦的差事，咱們去稟報進度，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毛病。」
嚴錫元朝門外抬了抬下巴：「那就派人去叫。」
崔閣老起身走到值房門口，吩咐守在廊下的兩名小吏去傳工部侍郎和戶部侍郎。
沒過多久，崔晉鵬和崔季英便一前一後趕到了內閣值房。
崔晉鵬走得急，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崔季英緊隨其後，進門時，攏了攏袖口，望向坐在內閣值房內的嚴錫元和崔閣老。
顯然也是被這突然的召見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見過嚴閣老，崔閣老。」
崔晉鵬，崔季英二人，一前一後走入內閣值房，來到嚴錫元和崔閣老面前，躬身行禮道。
嚴錫元微微頷首，簡明扼要說道：
「密巡司那邊，不知在搞什麼鬼，弄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帶著那東西，去了皇宮。」
「眼下內閣需要知曉此物是什麼，有什麼用途，但礙於內閣這邊，一時半會，找不出個由頭面聖，所以把你們叫來。」
「你們現在，就與老夫還有崔閣老一起入宮。」
「是！」
崔晉鵬、崔季英同時點了點頭。
「走吧。」
嚴錫元緩緩起身說道。
一時間，一行四人當即出了內閣值房，沿著宮牆甬道朝著承天門走去。
冷風從甬道盡頭灌進來，四個人的袍角被吹得獵獵作響，崔晉鵬縮了縮脖子，低聲嘟囔了一句「真冷」，卻沒人接他的話。
走到承天門外時，嚴錫元腳步忽然一頓。
承天門外，此時已經站了三個人。
中間那一位身形頎長、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銳氣，正是二皇子李曜。
左邊站著一個身形魁梧、臉膛微黑的青年，眉目之間自有一股子躁氣，是三皇子李寬。
右邊那位身量稍矮，面相文弱，站姿規規矩矩，眼神卻在不停地往四處瞟，是四皇子李恕。
嚴錫元和崔閣老對視一眼，目光中都掠過一絲意外。
沒承想這三位皇子竟也挑在這個時辰入宮。
而且，平日裡這三位可從不一道出現。
二人走上前去，不緊不慢地行了禮。
嚴錫元拱手說道：
「老臣見過三位殿下。」
崔閣老還有崔晉鵬、崔季英三人，跟著嚴錫元一起，向三位皇子行禮。
三位皇子微微頷首示意。
嚴錫元直起身子，望著他們問道：
「殿下們這個時候入宮，莫非也有事要面聖？」
二皇子嗯了一聲說道：
「聽說密巡司今兒個帶了個稀罕東西去見父皇，咱們兄弟幾個都聽說之後，有些好奇，便想著過來看看，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物件，值得密巡司大張旗鼓地往宮裡抬。」
三皇子在旁邊粗聲粗氣地補了一句：
「是啊，神神秘秘的，越是不讓人知道，越是想看看。」
四皇子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目光閃爍地看了嚴錫元一眼。
嚴錫元和崔閣老聞言，心中同時一動。
這和他們入宮的目的，不謀而合。
密巡司抬進宮的到底是什麼，不僅內閣想知道，皇子們也想知道。
崔閣老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二皇子，沉吟著說道：
「殿下倒是訊息靈通，老臣等也是正好有事要面聖稟報，既然碰上了，那便一道進去吧。」
二皇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走到承天門下，守在門前的侍衛見到三位皇子和兩位閣老，當即躬身行禮。
崔閣老上前一步，從容說道：
「請稟報聖人，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並內閣嚴閣老、崔閣老，及工部侍郎崔晉鵬、戶部侍郎崔季英，有事求見。」
侍衛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宮內而去。
與此同時，兩儀殿內暖意融融。
胤帝剛用完午膳，他把龍椅往爐子跟前挪了半尺，靠在椅背上，手裡翻著一份奏摺，臉上難得地掛著一副閒適的神情。
爐膛里的蜂窩煤燒得正旺，透過爐門的縫隙可以瞧見裡面一團橘紅色的火光，暖烘烘的熱浪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林永亭蹲在爐子旁邊，正小心翼翼地用鐵鉗子夾起爐蓋，檢視爐膛里蜂窩煤的燃燒情況。
燒了小半個時辰，蜂窩煤的邊緣已經開始泛灰白，中間那十幾個孔洞裡火苗呼啦啦地躥著，燃燒得很均勻。
他將爐蓋重新扣好，又把爐門稍微調小了一點。
呂青松站在胤帝身邊，目光從爐子上移開，看了看胤帝手邊那摞奏摺。
聖人今天破天荒地連膝上的毯子都掀到一邊去了。
就在此時，殿門處響起一道聲音。
緊跟著，一名皇宮侍衛快步走到了殿門處，抱拳對著胤帝說道：
「稟陛下，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並嚴閣老、崔閣老及工部侍郎崔晉鵬、戶部侍郎崔季英，在承天門外求見。」
林永亭手中的鐵鉗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抬起頭，和呂青松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的眼神里同時閃過同一個念頭，這個時候，來這麼多人？
呂青松轉頭看向胤帝，等著他的決斷。
胤帝翻看奏摺的動作頓住了。他慢慢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望著殿門的方向。
三位皇子、兩位閣老、兩個侍郎，齊刷刷地跑來求見。
什麼時候大胤的朝堂變得這麼齊心了？
他幾乎不用多想，心裡便有了判斷。
林永亭今兒個上午抬著爐子和煙囪進宮的動靜，到底還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
這些人，是聞著味兒來的。
他們想知道這爐子到底是什麼，想看看密巡司又在鼓搗什麼名堂。
胤帝將奏摺放在膝上，目光沉了下來。
這東西，暫時還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