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天工身後的蒯祥和馬鈞也是一人一盞茶,規規矩矩地坐著,臉上還帶著幾分連夜趕製的倦意,但精神頭都不錯。
大堂當中,林永亭、龐碩和侯縝三個人正圍著一張方桌站著。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桌上擱著幾個油紙包,熱氣騰騰的包子摞得跟小山似的。龐碩一手抓著一個,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大胃袋把袍子撐得渾圓,吃得滿嘴流油。
侯縝不聲不響地咬著包子,腮幫子一鼓一鼓。
林永亭則是一邊吃一邊和魯天工說著什麼,嘴角還沾著一點麵皮碎屑。
「為君來了!」
龐碩一眼瞧見李為君,立刻從桌上撈起一個熱騰騰的包子遞過去,含含糊糊地說道:
「來,先吃點!魯夫子帶來的爐子,擱在那兒呢,吃完了再看。」
李為君道了一聲謝,接過包子,卻沒有坐下。
他一邊咬了一大口,一邊朝著大堂角落裡走過去。
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擺著一尊鐵爐子和一套鐵皮煙囪。
李為君蹲下身子,一手拿著包子往嘴裡送,一手在爐身上細細地摸著。
爐子是方形的,鐵皮打得光滑平整,爐門嚴絲合縫,爐箅子的間距分毫不差,爐膛裡頭的弧度收得恰到好處。
再看那煙囪,每一節介面都卷得乾淨利落,套在一起嚴嚴實實,不見半點縫隙。
這份手藝,簡直跟自己畫的圖紙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忍不住站起來,轉過身對著魯天工由衷讚嘆道:
「魯夫子,您這手藝當真是絕了。」
「我圖紙上畫的什麼樣,您做出來的就是什麼樣......不,比我畫的還規矩。」
魯天工端著茶盞,下巴微微昂起,花白的山羊鬍翹了翹,臉上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得意之色。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才擺了擺手說道:
「哎,這種小玩意兒,哪用得著老夫親自上手。」
「都是他們兩個後生做的,蒯祥打的爐身,馬鈞卷的煙囪。老夫不過在旁邊指點了幾句。」
李為君看了一眼蒯祥和馬鈞,兩個院生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蒯祥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馬鈞則是低著頭,耳根子微微發紅。
「對了,魯夫子,」李為君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這套爐子和煙囪,花了多少錢?」
魯天工伸出兩根手指,想想又收回去一根,比了個「一」又張開五指比了個「五」,說道:
「此物只用了少量的鐵皮,做起來不費什麼料。一套下來,一兩五百文錢。」
李為君微微一怔,有些驚訝。
他原本在心裡估摸過,少說也得二兩銀子打底,沒想到竟然便宜了這麼多。
林永亭這時也吃完了,把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往嘴邊的茶水裡一送,嚼了幾口咽下去,拍了拍手,把掌心的面屑拍乾淨,走過來問道:
「怎麼樣,這東西符合你要的要求嗎?」
李為君直起身子,在爐身上輕拍了兩下,鐵皮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他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答道:
「質量完全足夠。」
林永亭聞言,當機立斷,把手裡最後一塊包子皮囫圇塞進嘴裡,就著旁邊茶盞里的殘茶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用力咽下去,然後拍了拍手說道:
「那雜家現在就帶著東西入宮!」
他剛要招呼人進來搬爐子,李為君叫住了他:
「林公公,記得帶上蜂窩煤。」
「光有爐子沒有煤,聖人看了也是白看。」
林永亭沖他一笑,指了指門口:
「放心,昨天晚上雜家就讓人從醴泉坊搬了五十多個蜂窩煤回來,都擱在門口候著呢。」
「五十多個,足夠燒給聖人看個明白。」
他說著,朝門外喊了一聲:「趙干,孫力!」
趙干和孫力立刻從門外跨進來,抱拳應道:「在!」
「你們倆,把爐子和煙囪抬上,跟雜家入宮。」
林永亭一指角落裡那套鐵傢伙。
趙干和孫力二話不說,走過去一人抬爐子一人抱煙囪,穩穩噹噹。
就在這時,魯天工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盞,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林公公,你知道這東西怎麼安裝嗎?」
林永亭愣了一下,回頭看著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安裝還不簡單?在房頂上開個孔,把煙囪往上一捅,不就齊活了?」
魯天工搖了搖頭,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尋常百姓家裡,在房頂上開個孔倒沒什麼。」
「皇宮裡頭,也能在房頂上開孔嗎?」
林永亭頓時一愣。他張了張嘴,想了想,這倒也是。
皇宮的殿宇,哪一間不是琉璃瓦鋪頂、飛簷斗拱?
平日裡修個瓦都得報工部層層核准。
他要是上去就給人房頂鑿個窟窿,那成什麼了?
魯天工看著他的反應,也不多說,轉頭朝蒯祥吩咐道:「把東西拿出來。」
蒯祥立刻放下茶盞,從腳邊一個粗布口袋裡掏出一件東西,雙手遞了上來。
李為君接過來一看,目光微微一凝,隨即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
這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截彎曲的鐵皮管,轉角打得圓潤流暢,介面處的卷邊和煙囪完全一致,正好能把煙囪的方向拐一個彎。
魯天工捋著鬍鬚,慢條斯理地說道:
「老夫昨晚上琢磨了一下,就順手多打了這個。」
「有了這件轉彎的東西,就不用非得在房頂上開孔。」
「你只需要把煙囪從窗戶上頭接出去,拐個彎往外一伸,一樣能把煙氣排到外頭去。」
林永亭立刻轉頭看向李為君,問道:
「這樣可以嗎?」
李為君把那截彎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介面嚴實,彎度也夠,煙氣不會堵塞。
他果斷點頭,語氣斬釘截鐵:「絕對沒有問題。」
說完,他轉頭看向魯天工,神色認真地說道:
「魯夫子,您真是有先見之明。」
魯天工哈哈一笑,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滿臉都是「這算什麼」的得意勁兒。
「好,那雜家入宮了!」
林永亭不再耽擱,大手一揮:「走!」
趙干和孫力抬著爐子和煙囪,林永亭跟在旁邊,三人快步出了密巡司大堂,穿過宮門甬道,一路朝著皇宮方向而去。
不多時,三人便到了兩儀殿門口。
清早時分,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下一場雪來。
兩儀殿裡雖然門窗緊閉,可那股子陰冷還是從各個縫隙里往裡鑽,凍得人指尖發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