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轉頭看了侯縝一眼。
侯縝也是眉頭一動,顯然之前也沒想到這一茬。
林永亭緩緩坐回椅子上,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是啊,蜂窩煤是便宜,可燒這東西,得先有爐子,還得有煙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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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百姓家裡,誰會有這種專門的鐵爐子和鐵皮煙囪?
這些可都是鐵打的玩意兒,鐵料不便宜,還得請工匠打造,一套下來,少說也得不少錢。
他方才還在盤算著上奏乾爹的好事,這會兒那股子熱乎勁被李為君一句話澆涼了半截。
「那......」
林永亭抬起頭,眼巴巴看著李為君,「為君,你說這筆帳,該怎麼算?」
李為君耐心解釋道:「林公公,侯大人,咱們來算一筆細帳。」
「這一個蜂窩煤,大概有兩斤重,一千斤蜂窩煤,就是五百個左右。」
他語氣一頓,接著說道:「這五百個蜂窩煤,省著點燒,夠一戶人家一個冬天勉強熬過去。」
「但也只限一個屋子,只能維持最基本的取暖,談不上暖和。手裡稍微有點閒錢的人家,自然要多買一些,兩三個屋子都燒上,那一戶就得一千五百個往上。」
林永亭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李為君接著道:
「京城有多少人?幾十萬人。」
「按一戶五口人算,少說也有幾萬戶。」
「就算只有一半的人家買咱們的蜂窩煤,一戶買一千斤,那就是多少?光是賣煤,這個冬天至少能賺到五十萬兩銀子。」
五十萬兩。
林永亭喉頭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李為君的話又跟上來了。
「當然了,燒蜂窩煤可不能只用炭盆,得用咱們造的專用爐子和煙囪,這兩樣東西也是咱們來打造。」
李為君伸出手指,一樣一樣地算,「一個爐子,加上一套鐵皮煙囪,打一套下來,至少得二兩銀子。」
「京城裡頭,那些貧苦百姓和流民,自然是買不起爐子和煙囪的。但剩下那些能買得起的百姓,一戶一套,這是多少戶?」
「從他們身上,這個冬天至少能再賺一百萬兩銀子。」
他把兩筆帳合在一起,抬起頭看著林永亭和侯縝,篤定地說道:
「煤的五十萬兩,爐子煙囪的一百萬兩,加起來,我估摸著,京城這一個冬天,咱們至少能賺到二百萬兩銀子。」
「二百......萬兩?」
林永亭喉嚨劇烈地顫抖起來,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裡來回嚼了好幾遍,聲音都顫了:
「二百萬兩銀子,不少了,真不少了!」
他掌管密巡司以來,經手的銀子也不算少,可是這一次,是真不少!
一賺就是二百萬兩!
李為君看著林永亭漲紅的臉龐,笑了笑,話鋒卻是一轉:
「林公公,這還只是京城。」
林永亭愣了一下。
李為君繼續說下去:「您別忘了,京城之外還有二十一縣。那些縣裡頭的百姓,冬天就不冷了?當然不是,該冷的,照樣冷。」
「咱們把爐子、蜂窩煤、煙囪,往這二十一縣一賣,」
「二十一縣的人口加起來不比京城少,這個冬天,至少還能再賺三百萬兩銀子。」
林永亭聽到這裡,臉龐徹底漲紅了,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像是剛跑完幾里地。
旁邊一直沉默的侯縝,此刻呼吸也同樣粗重起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
李為君卻還沒說完。
他目光掃過二人,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刀道:
「還有,咱們弄出來的這個爐子和蜂窩煤,取暖效果比木炭好得多,乾淨,還便宜。」
「到時候訊息傳出去,那些有錢的商賈,還有四大望族的人,以及其他望族的人,肯定也會爭著搶著來買。」
「這些人可是大戶,宅子大,屋子多,一燒就是幾十個爐子一起燒,燒起煤來可一點不心疼。」
「要是把他們也算上,滿打滿算......」
李為君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然後又豎起一根手指,認真說道:
「咱們一個冬天,能賺到這個數。」
「六百萬兩銀子。」
大堂里徹底安靜了。
林永亭坐在椅子上,兩隻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直勾勾地盯著李為君,眼神里的熱乎勁兒,簡直恨不得撲過去抱著他親上一口。
好半晌,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聲音依舊帶著顫:
「為君啊為君,雜家是真沒想到,這東西,能這麼賺錢!」
侯縝坐在一旁,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緩緩抬起雙手,沖著李為君比了兩根大拇指,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個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李為君聞言一笑。心裡想著,可不咋地。
自己好歹是個穿越者,別的弄不了,蜂窩煤難道還弄不了?
穿越前刷了那麼多短影片,什麼洗地毯的、修驢蹄的、煉鋼打鐵的,還有各種土法手搓小發明的,要是連個蜂窩煤都搞不出來,豈不是白刷了?
林永亭這時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激動得袍子都帶起一陣風:
「這件事必須得讓雜家的乾爹知道,也必須得讓聖人知道!雜家現在就入宮!」
說完,他快步走到密巡司大堂門口,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李為君,鄭重其事地叮囑道:
「為君,這個事交給你來辦。等爐子啥的都弄好了,記得頭一個跟雜家說一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東西,雜家到時候也要給宮裡置辦一套。」
李為君點了點頭:「明白。」
林永亭得了回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袍角在門口一閃,人便消失在迴廊盡頭。
李為君獨自坐在大堂中,目光穿過敞開的門扇,望向遠處內閣的方向。
內閣那幫人,怕是怎麼也不會算到,等蜂窩煤和爐子鋪開了賣,京城的木炭生意就全砸在他們手裡。
四大望族在京中不知道把持著多少炭行的買賣,這一次,得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想到這裡,李為君的嘴角微微揚了揚。
與此同時,林永亭已經快步出了密巡司,穿過宮門,直往司禮監而去。
到了司禮監門口,他腳步不停,聽說乾爹呂青松正在大堂中休息,便徑直往裡走。
跨進大堂門檻的時候,他還沒看見人,聲音就已經喊了出去:
「乾爹!」
呂青松正低頭津津有味地看著胤京報社新出的報紙。
自從密巡司辦了這家報社之後,他一期都沒落下過,每期必看。
看報紙已經成了他的日常,用他的話說,這東西比看朝堂上那些奏疏有意思多了。
奏疏里全是套話廢話,報紙上寫的可都是京城大街小巷的新鮮事。
他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被門口這一嗓子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報紙差點拿不穩,指頭一緊,把邊角揉成了一團。
呂青松抬起頭,看見林永亭快步走了進來,當下把報紙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說道:
「永亭,你這麼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出什麼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