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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海瑞論

  復社年邁官吏聞言緩緩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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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得太簡單,老里長是打算聽不同的意見,但你們這麼多年,應當了解老里長的,他絕不會容許有人藉機重組勢力,不然上次咱們給保總師平反早就成功了。」

  最初開口的官吏聞言也在點頭。

  「我又不蠢,我不是說要復辟復社,既然老里長開了口,咱們這些人,也該有聲音發出來,我們比那些大學裡的學者更懂朝廷運作,比那些地方官更懂法度條規。」

  「我們若能提出一套穩健可行的方略,讓老里長刮目相看,將來民權中樞再議事時,便不能全當我們是擺設了。」

  他這句話倒說的頗有見地,一時間,在場眾人都在點頭。

  「可我們提什麼方略好,如今中樞的大方向,是陳為眾在抓,我們若提相反看法,豈非要同第三代里長對著干。」

  「我看也沒必要這麼說,民權中樞未來的走向,咱們只要記住一條就行,不能提門戶派系,好好列舉興利除弊的事,這樣咱們還說不準真有機會重返朝堂。」

  就在各地議論之時,蒙陰,草廬。

  魏昶君把訊息傳出去之後,同時也派老夜不收送了帖子,把民權中樞幾位重臣都請到了草廬來。

  岳擎,吳應來等人都在。

  此刻眾人圍著老里長落座,神色恭謹,魏昶君看了眾人一眼,點頭。

  「現在外面在商議民權中樞的未來走向,但民權中樞的未來,你們也至少要說說自己的看法。」

  岳擎聞言苦笑。

  「老里長,議題我們之前也看到了,最近這幾天咱們也在想,別的事我們都敢拿主意,唯獨未來該往什麼地方走這種事,我怕說錯了。」

  「之前的連田令,掃盲令鬧出來的事太大了。」

  吳應來聽著,看了一眼岳擎,心底暗自嘆息。

  倒不是民權中樞官吏當真因噎廢食,杯弓蛇影,連田令這些是民權中樞做錯了,但他們沒到畏懼不前的地步,主要是老里長此次提出的議題影響極大。

  其中涉及到的東西太多,包括派系,包括百姓和朝堂的關係,包括幾任里長的思想與施政方式,這些東西,他們當真不能隨便說說就算。

  「是啊老里長,我們不如那些書生,坐而論道就行,民權中樞現在做一個決策,牽扯多少人命,大家心裡都知道分量,我們自己商議未來,這是真不敢輕易張口。」

  此刻,魏昶君目光掃過幾人,他年紀越大,越知曉這些人心底在想什麼。

  「我知道,但現在只是商議,又不是決策,你們也不能因為不敢,就沉默到底,這樣也是對民權中樞和朝廷不負責任。」

  魏昶君的話說的不重,但這一刻,岳擎和吳應來沉默片刻,也在咬牙。

  老里長說的沒錯,只是商議,總不該什麼都不敢說。

  岳擎沉吟片刻,點頭。

  「是,老里長,我以為民權中樞的未來,無非兩條路。」

  「一條是同古往今來所有朝代一樣,漸漸收權,把權力集中到中樞,以為這樣政令更快,可這條路走到底,就會變成秦皇漢武,中樞極強,鄉野極弱。」

  「另一條是老里長你早年創下的路子,把權放下去,讓百姓參與到治理中,不過民會和啟蒙會已經證明這種方式太容易被人鑽空子。」

  「所以在我看來,這兩條路和城鎮農村發展一樣,要均衡。」

  吳應來此刻也緩緩點頭。

  「不錯,現在咱們主要抓的是制度,但我覺得人也一樣重要,老里長,現在民權中樞的新人,沒有最初成立民權中樞時的銳氣了。」

  魏昶君聽到這一句,心頭一跳,他沒說話,點頭聽著他們繼續開口。

  直到深夜,幾人才紛紛離開,而此刻,魏昶君也在看著他們商議的記錄,以及各地商議之後匯總出的結果,一一開始整理,旋即,提筆。

  京師。

  陳為眾也在看著老里長傳來的議題。

  之前他還聽到訊息,老里長把岳擎,吳應來等人都請到草廬去商議了。

  此刻,陳為眾神色複雜。

  「老里長,你這是在逼這天下長出更多海瑞。」

  他在史書里讀過海瑞,嘉靖年間,海瑞上治安疏,罵嘉靖皇帝銳精未久,妄念牽之而去矣,遭廷杖下獄,幾乎喪命。

  後來隆慶年間,海瑞到江南做巡撫,強令豪紳退田,哪怕被滿朝攻擊也巋然不動。

  海瑞這個人,天下人都說他清廉,其實他真正的價值,不在於清廉,而在於他不怕任何人,也不圖任何私利,他只對律法負責。

  在朝堂上,這樣的官肯定會讓同僚頭疼,讓上官難堪,但也正是這樣的官,能攔住腐朽和墮落。

  老里長如今開天下共議,也不是真的想讓每一個百姓都來指點江山。

  他是想讓那些沉默卻真正願意為百姓做事的官站出來去做事。

  天下要有海瑞,才能讓紅袍未來一直保持不會完全腐朽。

  不出陳為眾所料,過了不到一個月,老里長的新書出來了。

  雖然僅僅只是一卷手抄的稿子被送到京師。

  陳為眾看著第一篇文章,眯起眼睛。

  「自開國以來,天下論吏,必稱廉能。」

  「朝中立條例,設監察,本意皆在養廉拂能,然行之數十年,風弊漸起,以無不撓之臣故也。」

  「海瑞在嘉靖,隆慶間,天下官吏皆側目,然其巡撫應天時,豪強為之斂跡,小民倚之為城。」

  「其一身獨行,無朋無黨,不知逢迎,不知夤緣,只知律法二字,故能於積弊之中,獨守大節。

  「或謂海瑞刻薄,不合於今之寬仁之政,此言謬甚,刻薄者,待人也,守正者,持法也。」

  「海瑞之刻於豪強而不及小民,使天下為吏者皆能如此,則雖無座師同年相授,無所用之也。」

  「又或謂海瑞孤直,易折而無救於世,然海瑞之孤,非由其人也,由天下寡廉鮮恥者眾。」

  「朝有直臣,則官吏不敢行私,府有直吏,則郡守不敢欺民,縣有直令,則胥吏不敢索賄,一人雖孤,其影所及,足以令百千人側目而不敢縱。」

  這一刻,陳為眾放下文書,神色肅然。

  老里長的理想,也是他和民權中樞的理想,紅袍未來的方向,要筆直往前,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