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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保庵錄,昔日起義的第一個文書

  保庵錄幾人當時其實心底猶豫,他們不相信自己這樣的人會邀請他們這些窮酸的落第書生前往治理一地百姓。

  而當時的自己也沒有告訴他們,是要拉著他們去造反的,所以他們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定先跟著自己去看看。

  那時候,他們甚至會因為自己給他們一筆銀子,讓他們帶著去採購工匠而感慨。

  直到他們跟著自己,看到了當時自己管轄之下的百姓過的日子,才真正決定加入。

  想到這,魏昶君有些壓抑,似乎許多年前那個餓殍遍地的畫面再度充斥腦海。

  在崇禎二年末,流寇作亂,韃子南下,官府連年苛捐雜稅,縉紳官府層層盤剝,天災人禍不斷的時代,百姓連或者都是一種奢侈,而保庵錄他們,在自己治理的地方,看到百姓能吃飯,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洗得乾淨。

  百姓眼裡沒有驚慌,沒有焦急,在那時候就是頂好的日子了。

  保庵錄他們加入之後,一開始也是負責治理民生,讓他們開始學習思想,建設軍中和百姓的思想,是後來現代透過大明事感錄給自己提供的方案。

  所以,最初保庵錄跟隨自己,先去了解了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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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現在魏昶君都還記得,保庵錄在聽到那個鬚髮皆白的老李說自己耄耋之年,五子皆無,其中三子都是被縉紳所害的時候,保庵錄才會流淚,才會在自己還沒有告訴他們要造反的時候,發誓哪怕被判定為賊寇,也要對付那些縉紳。

  直到幾十年過去了,魏昶君依舊承認,那一刻的保庵錄,不是大明不要的書生,而是紅袍天下最需要的人,也是當時最堅定的人。

  而在他們眼裡,自己是當時科舉的榜首,明年還要參與鄉試,不可能造反。

  他們以為自己是以一個朝中未來的核心大臣幕僚的身份,在參與政務,治理百姓。

  他們看了當地百姓,也看過蒙陰之外的百姓,因此治理起來格外用心,甚至還主動教導百姓識字讀書,掃盲宣講。

  後來徐白海被分到治理一縣之地的民部,啟蒙會剩下南道贏,楚意,保庵錄三人。

  他們也是從這一刻開始,逐漸意識到了自己或許並不準備當大明朝廷的順臣。

  保庵錄其實一直都很聰明,在意識到之後,說過一番話。

  「吾考舉多年,對這腐朽的世道厭惡到極致,在這裡能看到光陰,尤其是官兵幫百姓,這才是真正的仁義之師,如此保庵錄獻上一條命跟隨又如何。」

  哪怕親眼見過保庵錄腐朽墮落的樣子,但至少那一刻的保庵錄,真誠熾烈,幾乎能將人灼傷。

  魏昶君依舊堅定的相信,那時候保庵錄若是真為紅袍這樣歷史上都沒有的仁義之師獻上一條命,他是願意的。

  石長安如今跟在老里長身後,看著這些記錄,也看著被歲月消磨,逐漸斑駁的舊物,苦笑。

  「當初跟隨老里長起家的時候,那等赤誠的人物,怎麼後來也會變了。」

  石長安的聲音沒有帶半分嘲弄,反而全都是嘆息,他甚至也想到了不久前的民權中樞。

  民權中樞,民會,復社,這些老里長一手扶持起來的組織,第一批帶頭的官吏,誰不是滿腔赤誠,可最後誰不是逐漸變了。

  就連他自己親自帶著的民權中樞,在老里長沒有監察的半年裡,不也逐漸走錯了路?

  石長安想到這,終於還是複雜的看向外面的幾個雕塑。

  那些屬於紅袍啟蒙總師的雕塑,如今陳列在另一個世道里,終究讓人多了幾分思量。

  魏昶君耳畔傳來石長安的扼腕嘆息,也在複雜的看著這些舊物。

  是啊,那些赤誠滾燙的人,怎麼最後也會變了。

  或許是紅袍打天下打的太快,沒有給自己留下更多的時間去調整,才讓他們一步步踏入歷史周期老舊的深淵。

  魏昶君眼前似乎又出現了許多年前的畫面。

  最初得知保庵錄開始變了,還是從楚意的口中。

  當初這些一起加入紅袍軍的老同僚,並肩作戰了最艱難的歲月,但最後,也是楚意艱難保持著初心,向自己匯報關於保庵錄和其他紅袍官吏的腐朽。

  一同腐朽的人太多了,幾乎整個紅袍朝廷在打下大明江山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理想。

  整整一百五十七個官吏罪證確鑿,啟蒙部周文煥,強占民女。

  李自成舊部更是沒改掉流寇行徑,強行剋扣潼關守軍五千石。

  張獻忠的族弟,私設關卡勒索商戶。

  萬有良,這個昔日從蒙陰發家的時候便跟著紅袍軍的漢子,和韃子在禹城平原面對面的沖,身中六刀活下來,也開始倒賣軍糧,讓將士家眷餓死了兩三百人。

  這些人中,保庵錄的名字出現的,幾乎順理成章,那時候都因為家眷問題被隔出了權力核心,但他的部下,依舊在紅袍官吏中盤根錯節,不斷侵蝕紅袍的根基。

  他自己更是名下隱田,就有八千畝之多。

  那是自己第一次聽到保庵錄腐朽,從楚意這個啟蒙總師口中。

  第二次聽到他的腐朽墮落,則是從洛水老道口中。

  即便保庵錄已經被隔離出權力核心,但他依舊沒有停下。

  洛水那一日拿了保庵錄的親筆信,寫給紅袍啟法考官錢世明的,為他的侄兒求一個多加照拂。

  保成器的文章當時他看了,平庸至極,卻高中第三。

  真正有才學的學子,被他們弄了個字跡潦草的理由黜落。

  此刻,魏昶君甚至還記得當時看到洛水提供被黜落的那個孩子寫的文章,對於之後啟蒙思想的框架建設,和自己少有的不謀而合。

  那時候,自己心裡想了一句話。

  吾考舉多年,對這腐朽的世道厭惡到極致。

  在這裡能看到光陰,尤其是官兵幫百姓,這才是真正的仁義之師,如此保庵錄獻上一條命跟隨又如何。

  魏昶君回過神,看著眼前陳列的啟蒙總師的雕塑畫像,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最後大家變成了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