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再次啟程,要看的東西已經看的差不多了。
魏昶君開始返程,這次他停在保庵錄故居。
下了車,魏昶君神色複雜的看著前方,這裡是保庵錄昔日還沒投靠紅袍之前的居住之地,也是之後幾名昔日啟蒙總師曾辦公之地。
在紅袍割據三府之地後,他們一度曾從這裡往返青州府。
魏昶君下了車,腳步很慢,看著前方的啟蒙總師陳列館。
對於這些人,魏昶君的內心是複雜的,一方面他們背叛了紅袍初心,但另一方面,紅袍的平等意識,也是由他們親自打下的。
所以即便之後魏昶君流放了保庵錄,但他從沒打算在歷史上抹除這些人的功績,因此他們在故居所在,乃至在史書上,仍是紅袍的功臣。
百姓是不會知道朝堂之上的博弈的,在他們眼裡,這些人就是隨著老里長開闢天地的好人。
眼前的陳列館外,鑄造著幾尊雕塑,就是最初四人年輕時的模樣。
穿著最樸素的長袍,幾個消瘦的讀書人手裡攥著書卷,仰頭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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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一點點靠近,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幾分恍惚,似乎又看到了年輕又朝氣蓬勃的他們。
陳列館內,還有關於他們的記錄,從如何加入紅袍軍,到之後一點點建設紅袍軍民。
建立紅袍天下之後的記載用了春秋筆法,一筆帶過。
站在魏昶君背後的石長安看著這些前輩,也神色複雜,沒說話。
他們的確是否認了最初建立紅袍的初心,但至少在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有一顆赤子之心。
魏昶君就這樣穿著一身老舊的襖子,站在來往參觀的人群中,望著這些雕塑。
昔日在莒州相識的一幕幕場景,此刻宛若潮水一般湧來。
當初崇禎二年秋,大明的朝廷還沒徹底爛了,自己也才剛剛穿越過來,躲開了天災,流寇和地主給自己設下的一次次死局,勉強掌控了蒙陰縣城之外的村鎮。
那時候雖然有心造反,但面對的依舊是重重阻礙,第一便是沒有文臣班底,無論是青石子,還是莫柱峻,陳鐵唳,岳豹,王旗,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武將,讓他們砍人還行,讓他們搭建文臣班底去治理民生,組建思想,根本不可能。
洛水老道倒是個識字的,可偏偏他不能離開,當時紅袍軍最大的情報組織夜不收都在他手裡。
第二個困難,便是功名了,在大明王朝還沒有徹底支離破碎的時候,功名就是自己的護身符,沒有功名,就算有兵馬糧草,在朝廷那些官吏眼裡,也是個可以被隨意擺布的棋子。
朝廷官吏只需要隨便給自己扣上一個聚眾為匪的帽子,就是堂而皇之的帶兵捉拿。
因此,那一年自己打算去莒州,考一個功名回來,有了功名,也能在朝堂之上一步步擴大勢力,營造出割據的格局。
當時放榜的時候,自己名列甲榜第一等,客棧老闆南成梁設了酒席相迎,親書榜上有名的牌匾贈與,還興奮的告訴自己,他日後打算寫一本觀山獻皇錄,記錄今日客棧出了甲首一事。
當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甲首隻是笑著謝過,但科舉就是如此,幾家歡樂幾家愁。
自己當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客棧角落裡的幾個書生身上,他們各占一桌,一壺酒,一碗菜,自酌自飲,神情頹喪。
也是這一刻,自己才意識到,機會來了,畢竟這些讀書人,正是紅袍軍如今最缺的班底。
明朝的讀書人雖然學習八股制藝,但其實他們並非是只讀死書的書呆子。
水利建設,算學籌劃,統籌調配,兵甲軍政,商賈規劃,每一樣都在他們的學習範疇之後。
諸如盧象升,孫傳庭等赫赫有名的將領,其實都是文官,而且徐光啟之流的讀書人,更是在大明研究火期,天文水利的代表人物。
這也是為什麼當時自己堅持紅袍軍必須要有自己的文官班底的原因。
於是自己走到了他們面前,一一行禮,邀請這四個書生共桌,告訴他們,打算和他們商量事。
直到現在,魏昶君都記得他們四人當時神情中的難以置信。
因為科舉向來比其他任何事都更殘酷,成王敗寇,失敗了便無人問津才是常態。
許是沒想到自己這個榜首會邀請他們一同飲宴,四人當時眼底還帶著拘謹。
也是從那一刻,自己才得知了他們的身份。
徐白海,落榜,當時窮困潦倒,幾乎為了科舉耗費了所有時間,錢財,那一刻被自己邀請,仍然強撐著文人的尊嚴。
南道贏是青州人,自幼家貧,兄長早逝,長嫂改嫁,很難想像這樣艱難的條件下,他是如何學習的,直到他自己苦笑自嘲,說雖然屢試不中,但也靠著給地主家裡幫工,勉強能繼續學下去。
即便如此,南道贏也是在當時受盡白眼,多的是人嘲弄他異想天開,不是個當大老爺的命。
還有楚意,東昌府人,當時投奔表兄,卻被驅逐,流落莒州,連一頓飽飯都沒吃過,所以自己去找他的時候,他是幾人之中唯一沒有點酒的。
還有保庵錄。
想到這個名字,魏昶君眼底複雜至極。
明明是濟南府人,卻因為魏忠賢案牽連被迫逃往,只能來到莒州參與科舉。
直到現在想到他們,魏昶君依舊能想起當時他們的樣子,連象徵著讀書人的長袍上,都帶著幾個補丁,或許當時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尊嚴了。
誰也沒想到,最後這四個連莒州科舉都沒有考上的人,居然成了紅袍天下的啟蒙總師,一句話便能決定數萬,乃至數十萬百姓的命運。
魏昶君嘆了口氣,從雕塑前挪開腳步,繼續向前,看著展館內陳列著屬於他們的一件件物品,昔日用過的筆墨紙硯,也想到了當時自己對他們說過的話。
那時候,自己告訴他們,自己是蒙陰的一個里長,管轄三鎮,治理艱難。
想要邀請他們跟隨自己前往蒙陰,任文書之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