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從東昌開始轉道西行,過了黃河,便到陝北了。
車輛緩緩停下,魏昶君帶著石長安,石延,洛定,還有老夜不收四人下車,緩緩前行。
今年的陝北仍是帶著幾分寒意,但魏昶君看著這片在百年前貧瘠的黃土,有些出神。
崇禎年數年大旱之下,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埋葬著流民,百姓,是吃泥巴也活不下去的。
但現在,陝北的發展讓他有些愣住。
「老里長,前面是大型油田。」
遠處大型油田井架密布,輸油的管道從山裡面穿過去,熱火朝天的樣子,和百年前記憶里大明眼裡的流寇肆虐之地截然不同。
還有不少勞工在其中忙碌,甚至有說有笑。
石長安也看著這一幕,神情複雜,他只比老夜不收年紀小一些,也是真的親眼看過那個混亂的世道,更看過那些佃戶,奴籍是怎麼求著做工,怎麼艱難求活的。
誰能想到,現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日子能在短短百年左右,過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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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長,那邊是煤礦區,現在這邊產煤,都是用機器了,也有百姓到礦洞的,但都有安全保護,如果實在是出了意外,都簽訂了契約,隨時都能賠付,咱們民權中樞也在盯著。」
「這邊是運送煤炭的軌道,火車就從這拉著煤往各地送。」
魏昶君看著,點頭。
雖然紅袍天下發展的很快,但現在煤炭依舊是各地主要使用的能源。
其實這片區域的資源還算豐富,百姓們需要的只是一個穩定的環境,他們自己就能創造出許多財富。
如今陝北在民權中樞的開發之下,已經成了北邊主要的能源核心之地。
魏昶君揹負雙手,走的很慢,幾十年前的百姓拿著鋤頭在這裡都刨不出糧食。
他沒說話,只是安靜的笑,日子在往好的地方走就行。
再往前,便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魏昶君走的不算快,畢竟身後跟著的幾人也都不年輕了,他走著,也看著前方的田地。
石長安指著前方,給他介紹這裡的景象。
「老里長,機械化農業在西南推進的艱難,但在北邊還好,即便陝北的地勢也不平坦,但這幾十年來,陝北一直都在興修水利,現在這邊的土地產量不是最多,但也還算不錯。」
「如今陝北的特產,紅棗,小米,羊肉,雜糧都有商賈專門經營,朝廷也讓地方衙門牽頭主動成立了幾個和商賈合作的農莊,生意還不錯,光是這些,都能養活不少百姓了。」
提到機械化農業,石長安有些神色尷尬,畢竟之前他們下令在西南開始連田令的時候,鬧出了不小的亂子,但他也有些興奮,因為其他地方是實打實讓百姓過上了好日子的。
魏昶君點頭,目光落在那些還沒什麼作物的土地上。
若是昔日崇禎年間的朝廷能有餘力管一管百姓,不讓他們靠天吃飯,興許天下又是另一副模樣了。
一行人繼續前行,再往前,就是縣城了。
周邊的車輛呼嘯,穿行極快,石長安在民權中樞掌管各地規劃,因此對周邊的環境極為熟悉。
「現在陝北的交通還算不錯,通了公路,還有鐵路橫穿,如今的村鎮,路面也都修好了,還有客車往返,百姓出行只有極少數選擇步行,這些都是陳里長安排下來的。」
這一刻,魏昶君抬頭,目光掃過周圍。
昔日他也曾巡查過陝北,當初來的時候,陝北堪稱千溝萬壑,黃沙漫天,又缺水至極。
當時他就在想,陝北要發展,投入的恐怕是天價。
現在周圍有山水樹木,連黃河都被疏通的再也沒有那麼多大水泛濫的情況。
他伸手拍了拍石長安,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
「羅安和陳為眾做的還不錯,你們民權中樞也是,總算沒有辜負民權兩個字。」
石長安感受著老里長力道輕微的手,目光複雜,最後才重重點了點頭。
一行人繼續前行,到了正午時分,最終腳步停在米脂文化館。
此地是當地衙門專門建設,裡面記錄了此地歷史,也記載了昔日紅袍軍。
彼時魏昶君等人看到的是從各地前來的遊客,甚至還有不少來辦事的商賈也準備看看,他們跟隨著人群開始前行。
場館的正中間,懸掛著一張畫像,赫然是昔日魏昶君剛剛打下大明江山的時候。
一名老農戶帶著孫子也在看著,甚至還衝著畫像鞠躬。
跟在他身邊的孫子還小,忍不住皺眉看著自家祖父。
「這人是誰啊?」
老農戶的手上有許多裂口,他輕輕摸著孫子的腦袋,神色唏噓。
「這是老里長,當初要是沒有老里長,現在咱們過的是什麼日子,也不好說。」
「也許你們就和你太爺爺過的日子差不多,被地主想方設法的套走田地,最後只能跟著造反,被官兵殺頭。」
小孫子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沖著畫像鞠躬。
「爺爺,老里長還活著嗎?」
「活著,要是以後咱們能去大城市,興許還能見著他老人家呢。」
魏昶君沒說話,沉默的走了。
他不在意別人對他的評價,但這麼多年乘著他一直堅持走這條最難的路,就是因為還有這麼多人,在翹首以盼。
石長安也神色感慨,跟著走出。
「這片土地傳承了幾千年,歷朝歷代的皇帝是不少,但真正能讓老百姓代代都記得的,只有老里長了。」
「因為老里長把他們放在心上,所以他們也把老里長放在心上。」
他甚至有些驕傲,民權中樞,現在也和老里長做著一樣的事,儘管之前因為太迫切想要推進新政做錯了一些決定,讓百姓對民權中樞有了些看法,但他們想的始終是一樣的。
讓百姓日子好過些。
能看到這些人吃得飽,穿得暖,他們之前做的一切就都有意義了。
寒風呼嘯,魏昶君繼續帶著人前行。
身邊路過的幾名少年被先生帶著,手裡都抱著書,大包小包的。
年輕的先生手裡拿著的,赫然是論秦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