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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歷朝歷代可有此人?

  清晨,距離過年只剩下幾天了。

  雪下的依舊極大,老夜不收如今正在除錯電台。

  「老里長,已經和紅袍電台那邊對接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魏昶君點頭,之後他開始看著時間,直到早上九點,紅袍廣播大樓內,響起了蒼老的聲音。

  「大家好,我是魏昶君。」

  原本各地開啟廣播,準備開始工作的百姓,教書先生,商賈,乃至紅袍各地的官吏,此刻都愣住,看向廣播,他們事先誰也沒收到今日廣播是老里長魏昶君親自播報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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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昶君的聲音老的不成樣子,嘶啞,但依舊清晰。

  「今天給大家廣播的,是我剛剛寫的一篇文章,題目叫,泥腿子的理由。」

  京師紅袍大學,譚世恆聽著沙啞的播報,原本的教案也被放下。

  廣播中夾雜著一點微弱的電流聲,魏昶君的聲音平緩。

  「諸位都知曉,就在不久前,民權中樞的新政出了些問題,我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在歷史上的影響,當然,不是說民權中樞直到現在都沒有處置,但後續的影響其實很不好。」

  「歷史有一句話,叫苛政猛於虎,所以我為什麼要寫這篇泥腿子的理由,今日廣播,我想和大家好好談一談,那就是苛政之下,百姓造反是否具備正義性。」

  聽到這,譚世恆有些皺眉,隨後眯起眼睛,他是教歷史的,所以他更明白一個道理,無論是歷史上的哪一個朝代,在穩定之後,一定會否認百姓造反的正確。

  即便是最初造反為了吃飽飯的一群最底層苦哈哈的漢子,造反成功,建立大明之後,也絕不可能認可百姓造反的正義性,只會把他們定性為亂民。

  此刻,上課時間到了,譚世恆思索著,乾脆直接把收音機帶到教室。

  他目光掃過堂下的年輕人,將收音機放在桌案上。

  「今日不學新的,大家先聽一聽老里長的言論。」

  隨後譚世恆拉開椅子,安穩落座,繼續聽著收音機內嘶啞的聲音。

  他心底有些興奮,因為老里長親自給這些孩子授課的機會難得,或許這也會影響這些新一代的年輕人,而且,他本人同樣好奇,老里長要如何闡述百姓造反的正義性。

  坐在譚世恆旁邊的一名少年聽著,忍不住皺眉,看向譚世恆,壓低了聲音。

  「先生,老里長說底層百姓無論什麼時候造反都具備正義性,這不是破壞紅袍穩定嗎?」

  他旁邊的幾名少年同樣點頭,如果現在紅袍天下有百姓打著老里長這篇文章的正義性旗號造反,之後朝廷該怎麼處置?定性為民亂?還是預設他們的造反合理合法?

  譚世恆之前也在想這個問題,他治學態度向來嚴謹,因此沒有回答,只是讓這些少年自己聽。

  廣播中,魏昶君的聲音還在繼續。

  「為什麼我要說底層的百姓造反,永遠具備正義性,首先我們要確定一件事,底層的百姓造反,最初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王侯將相,更不是為了忠義二字,而是為了活命。」

  「無論是任何地方最底層的百姓,能綿延繁衍下來,靠的都是一個忍字,他們會默默的忍受朝廷每一次不合理的問題,比如明朝的三餉,比如天災之下朝廷不來賑災,比如歷朝歷代縉紳的盤剝和欺壓。」

  「或許某一家今日因為地主縉紳強行多收了糧食餓死了一兩個人,或許因為天災之下,他們沒有糧食,只能把田地賣了,成了佃戶,或者乾脆當了奴。」

  「但他們的第一目的,永遠是活著,忍一忍,盼著天災過去,盼著朝廷賑災,盼著地主老爺們大發善心,日子或許漸漸的就好過了。」

  「沒有人一受到欺負,就馬上提起刀,說要找朝廷拼命,這樣的底層百姓,歷朝歷代都沒有。」

  「所以,最底層的這群百姓,他們忍了數千年的欺壓,早就喜歡了,不到走投無路,誰會提著腦袋去造反,去和朝廷廝殺?」

  「如果能將這樣的一群百姓逼的造反,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就是朝廷已經腐朽的無藥可救。」

  「昔日歷史上的陳勝吳廣,難道他們是為了野心造反的?不是,他們只是覺得橫豎都是死,總該想辦法給自己爭一線生機,諸位且記住,活著,永遠都是正當的。」

  聽到這,譚世恆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坐在他身邊的一群少年也都愣住。

  之前他們提出的問題,在老里長這一句話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且可笑。

  「活著,永遠都是正當的。」

  剛才提出這樣或許會助長民亂的少年念叨著,只覺得腦子裡所有的問題,在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他甚至覺得胸腔里有情緒在來回翻滾。

  是啊,歷朝歷代的掌權者,無不是想著如何壓下百姓,如何讓他們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給自己欺壓,好讓自己建立在他們身上的富貴榮華更長久一些,最好是世世代代。

  為此,法家要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漢代儒家給了君權神授,建了綱常倫理,用禮給這些百姓畫線,要求他們永遠遵守這些看起來合理,永遠得低頭的規矩。

  如果是因為馬上就要死了造反,在這些人眼裡,底層百姓就會被定性為亂民,賊寇。

  唯獨老里長告訴這些活在最底層的百姓,活著,永遠是正當的。

  譚世恆神色複雜,吐出一口氣。

  他講了一輩子史書,講了無數次陳勝吳廣,他的解讀角度,是王朝興替,是規章制度的不足,是各個階層的腐朽和臃腫,但他從來沒有哪一次,把問題放在,這些底層百姓不想死上。

  這樣的故事在兩千多年的歷史中,不斷上演,每一次史書中對於這些人造反但失敗的底層百姓的記載,都是亂民,賊寇。

  哪怕是一樣從底層出身的大明建立之後,看到各處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樣是這麼記載的。

  直到今天,才有一個人,替這些賊寇翻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