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提升紅袍天下絕大部分人的認知?
魏昶君提著筆思索了很久,最終寫下了兩個字。
教育。
是的,教育很重要,現在的紅袍天下,教育依舊停留在交錢學習的階段,百姓想學哪一門課程是可以自由選擇的,比如計算專業,比如歷史專業,這是紅袍天下當初定下的時候就確定的。
但為什麼十二年前魏昶君去南洋獅城的時候,那些棚戶區的孩子光著腳在爛泥地里奔走,一門心思想著長大後如何跟著父輩去碼頭,去橡膠園?
是他們不想讀書嗎?是他們不知道讀書之後日子能好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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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們不是不想讀書,是讀不起書,因為讀書是要繳納大量學費的,每一個學堂都是朝廷斥資修建的,需要收回成本,因此在紅袍天下,依舊有很多人讀不起書。
教育必須普及,這是唯一能從根子上消融階層壁壘的手段。
魏昶君開始一點點設計符合當前紅袍天下的免費教育制度,不是完全免費,後續大學的深造需要自己繳費,但直到大學之前,每個孩童只需要繳納基礎的學堂運營費即可。
他一點點寫著,也在想著南洋之前看到的情況。
封建王朝中,科舉是實現階層跨越的最重要途徑,而放在現在,教育才是。
但他們都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就是知識壟斷。
昔日世家在很長一段時間掌控著書本,講義,經注,考科舉繞不開這些東西,就算底層學子得了書本,學的註解不同,就代表著他們沒資格跨到另一階層。
這是實打實的知識壟斷。
現在也是一樣,民會,復社,那些官吏之後在朝廷層層新政的綁縛下,沒辦法給他們任何裙帶的幫助,但他們的教育條件一定是最好的,這批人長大之後,又會如此迴圈。
而最底層的那一批學子,他們得不到優越的教育條件和資源,長久下去,只會惡性迴圈,底層永遠還是底層那一批,知識還是被頂尖的一批精英階層壟斷。
只有當免費教育開始普及,每個人都具備基礎的讀寫算能力,所謂的平等,才有了起碼的工具基礎。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好處之一。
第二個也是因為考慮到民權中樞,魏昶君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批民權中樞的骨幹。
這批人都是從最底層的官吏提拔起來的,為什麼不從百姓裡面提拔?
之前民會和復社的前車之鑑還在,而他們之所以迅速腐朽墮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認知不足,這些人可能在提拔之前是商人,是農戶,他們骨子裡對於政務沒有認知,做事也是覺得這件事對百姓好,所以就去做了,這種純粹憑藉初心的方式,問題很大。
現在的民權中樞,羅安給了他們投票權和監督權,讓百姓可以盯著他們,從而從側面制衡民權中樞,保證他們不誤入歧途,這種制度看起來很好,實際上和民會初期面對的問題一樣。
百姓認知不夠,監督不了,甚至可能被有心人當槍使。
如果這些權力交給不識字,不懂基本邏輯的百姓,對於民權中樞,有害無益。
免費教育是合格百姓的生產線,但也不是說一定要讓每個百姓都順從,而是批次去造出對百姓自身的處境有判斷力的人。
第三個好處也是阻斷貧困的代代傳承。
紅袍天下現在看起來富強,但實際上很多偏遠之地,還是存在貧困百姓,諸如烏斯藏,蜀地深山等地,因為天然的交通和環境,他們其實絕大部分祖祖輩輩都在重複同樣的命運。
當免費教育開始普及,他們人生選擇的範圍會擴大,至少有了擺脫窮困的機會。
當然,這些只是對於紅袍天下百姓的好處,對於朝廷來說,一旦普及教育,也有實打實的好處。
魏昶君開始寫下幾個要點。
第一是降低治理成本。
他雖然在深山,但也在看各地的大小政務,紅袍天下發展至今,就在上個月,還能看到不少地方的鄉親因為爭水而大規模械鬥。
當時老夜不收看到的時候都愣住了,因為他見過紅袍天下的另一極,載人航天工程。
很難想像這樣的事在現在還會發生,但這些就是各地村鎮習以為常的日常。
當教育普及之後,受教育程度開始提高,這些人才會傾向於透過合法渠道去表達訴求,而不是暴力。
還有一個則是人力資本的紅利。
魏昶君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在現代的記憶。
那些受過教育的勞動力,生產效率會大幅度提高,現在的紅袍天下,走的還是廉價勞動力的路子,這也是時代轉變重要的過程。
一旦教育開始普及,就如同這次的載人航天工程,能用到的人手將會成倍的增加,可開發的專案也能指數級提升,而不是現在這樣舉步維艱。
這一刻,魏昶君長出一口氣,放下筆,開始思索。
教育必須普及,這是底層上升通道的標準化,學的好的往上走,而不是之前那樣,靠著朝廷組建民會等制,去破格拔擢底層的百姓做為官吏。
這就是將偶然的階層流通,轉化為機率。
魏昶君起身,在最普通的草廬中慢慢踱步,思索。
制度可以約束權力,他從來不否認制度的穩定優於個人的選擇,即便出了民會和復社這些問題,他依舊保持這個態度。
所以之前的那些制度,出問題的從來不是制度本身,而是供給執行的基礎條件的問題。
教育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塊磚。
包括之前民會的混亂,復社的腐朽,在後來和財閥勾結攫取利益的時候,很大程度上都是欺負百姓沒有基本的判斷力而已。
彼時魏昶君也在看著這個世道,複雜嘆息。
「三代人搭建制度框架,三代人填充教育內容。」
「階層的消融,任重道遠。」
但魏昶君也在慶幸,他站在此處,遠遠看著京師所在的方向,那裡,現在一個更年輕的自己,正在走這條路。
雖然這條路很遠,但,能看得見希望,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