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安走了。
魏昶君親自送了他一程，他內心沒有多少悲傷，只是有些孤獨。
因為曾經和他並肩的那群人，都曾經用這種方式向他告別，他目睹太多鮮活的身影消散。
昔日洛水如此，青石子也是如此，現在到羅安了，他只是覺得孤獨，因為思想上的同路人，又少了一個。
此刻，魏昶君看著老夜不收，開口。
「開車，去看看陳為眾。」
金城距離京師不算遠，一天的路程，魏昶君到的時候，很疲憊，因為他路上沒有休息，他一直在想，如果羅安有要帶給陳為眾的話，他會對這個以後獨挑大樑的年輕人說什麼。
直到車輛停下，魏昶君到了陳為眾的辦公室，是深夜。
似乎每一任里長的辦公室，深夜依舊在亮起，魏昶君敲門，隨後邁步。
陳為眾有些錯愕的看著深夜橫跨千里從蒙陰深山忽然出現在京師的老里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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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長，這是......」
「羅安走了。」
魏昶君只說了四個字，陳為眾忽然沉默，甚至有些壓抑，他想到那個不久之前還和他在草廬問答天下局勢的前輩，那個親自在京師廣場為他這個年輕的里長站台的前輩。
才四十多歲，但現在他走了。
陳為眾沉默許久，吐出一口氣，抬頭，他沒說話，他在等老里長說話。
魏昶君此刻坐在他對面那把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沙發上。
「過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羅安還在，會對你說些什麼，但現在，我覺得還是讓他看比較好，或許他想了一輩子的事，能在你這一任看到。」
他聲音頓住，沙啞蒼老。
「只是這條路很難走，難到羅安這樣的人，十年也幾乎在這個位置上熬干。」
陳為眾聽著老里長的話，也想到那個四十多歲，看起來卻如同風燭殘年的第二任里長。
他忽然想到之前開會的時候，各地總督，民會復社的反應，對於新政繼續推進，他已經察覺到會有多棘手，而且，現在他們還要面臨最艱難的改制，那時候，要維持朝廷的穩定，紅袍未來的走向，又要一步步拆分朝堂勢力，會比現在更艱難。
但陳為眾目光此刻迎上了魏昶君那雙沉澱了百餘年的眼睛，逐漸堅定。
「我會一直堅持下去的，我一定會走這條路。」
「如果前人披荊斬棘開出來的一條路我都不敢走，我也不會站在這裡。」
魏昶君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意氣風發，像許多年前的自己，又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的羅安。
他神色有些恍惚，許久，才點頭，隨後緩緩開口。
「我相信，和羅安一樣相信你。」
「可你也要記住羅安，他一個人扛了太多了，你要記住，事情是討論出來的，不是一個人硬扛著就能辦的，別熬幹了自己，到時候你想走的路，可能前面會更難。」
「羅安在位的時候有一件事辦的很對，你也要多考慮，那就是人才培養，你要做的不是一個人把天撐起來，而是讓更多人和你一起往對的路上走。」
「去吧，多找一些像你一樣的年輕人，把他們一點點扶起來，讓他們去盯你一個人盯不過來的地方，讓他們去解決一個人無法解決的事。」
魏昶君終於起身，開始想外走去，陳為眾在話音中點頭，起身，看著面前這個滄桑的老人。
像是看到紅袍沉澱了一百年的歷史。
直到他送到門口，目送那個已經枯瘦的身影消失在辦公樓走廊的盡頭，才重新回到辦公室。
老里長說，他們希望走了一百多年的路，在自己這一任能實現，他不能保證是不是真的能實現，但他也沒有畏懼，正如老里長和羅里長相信他一樣。
他永遠相信紅袍天下的未來，也永遠相信紅袍天下的年輕一代，充滿希望。
陳為眾忽然笑了，朝氣蓬勃。
魏昶君探訪後的第三天，陳為眾正式召開了朝廷政務細化會議。
參加會議的不僅僅有民會，復社，還有海內外各地總督，這次是用電話連線的方式。
會議室內，陳為眾看著剛剛收上來整理好的文書，開口。
「之前我說過，羅里長的新政，我不僅不會廢除，而且一定會繼續推進下去。」
「今天開會也是為了宣布新政細化的幾個問題。」
「第一個，便是官吏帳戶對公的制度，過去十年，從羅里長接手推進該制開始，府級以上的官吏，涉及貪墨，勾連財閥的案子，下降了七成，少有的一部分，是涉事官員自己私底下建立所謂的互助基金會，企圖對抗新政後被查處的。」
「這一點，朝廷有專門的統計資料，稍後我會讓人發給大家，但現在，該新政必須深化。」
說到這，陳為眾的面色開始變了。
「大家都知道，當初羅里長推進該新政，是從最底層開始的，現在問題也從最底層開始出現，經過核查，我們有相當一部分的底層官吏，還在用權換錢！」
「東昌府的鄉鎮官吏，在當地開設廠房的時候，違規批下土地文書，直接收取現金，從不入帳，荊州的一個村級官吏，居然敢用威脅的方式，把從公帳中支取下發的補貼，從百姓手裡強行收回來。」
「這樣的案例還有很多，我在這裡不一一列舉，稍後會隨文書一同下發，現在我想說的是，新政的細化，深化，還要從最底層開始往上推！」
「羅安里長留下的巡查小組，繼續巡查海內外各村鎮，遇到貪墨特別重大的問題，直接按流程從重處置！」
「隨後三年時間內，必須一級一級的往上面查，用現錢貪墨，搞權錢交易的，涉案數額標準我會下發，最高處決示眾！」
「我發現，這些問題就是從最近半年開始發生的，在這裡，我必須告訴諸位，不管是鄉鎮還是往上的州府縣衙，亦或是其他朝堂主位，不要以為羅里長不在了，就能心存僥倖。」
「接下來的查證，只會更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