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
羅安眼眸血絲密布,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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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修就站在他面前,神色複雜的拿著一堆從各個州府,還有海外諸地傳來的訊息。
民會和復社在紅袍這本書釋出後,的確沒有對羅安安插的人手下手,企圖重新奪回屬於他們的位置,但不代表官吏帳戶對公這件事他們就能心甘情願的接受了。
因此鄭修才會帶著這麼多各地傳來官面上的小動作來,而且這已經最近兩個月每天的常態。
那些官吏似乎有想不完的辦法,暗中抵抗所謂的官吏帳戶對公。
而此刻鄭修也神色複雜,看著這位新的里長,他心底嘆了口氣,羅安最近的疲憊他都看在眼裡,但官吏帳戶對公這件事,他也不贊成,索性讓羅安看看一意孤行的下場也好。
「里長,這些是各地傳來的新訊息,現在帳戶對公的事卡在州府沒辦法繼續往上推進了。」
「即便我們增加了一部分官吏補貼,也沒辦法遏制這種風氣,畢竟他們小動作歸小動作,但都是在合理範圍反抗。」
「思南府那邊的官吏這兩個月一直在的開會,綜合底下的官吏帳戶對公後情況,拿出新的方案,讓你批覆,即折算實物俸祿。」
「他們聲稱如今紅袍天下推進航天事業需要大量經濟儲備,因此請求俸祿都用糧食,家電之類的東西抵扣。」
羅安聽著,皺眉,他知道這些州府級以上官吏都在想什麼,無非是不願意接受帳戶對公,打算拿這些實物到黑市上販賣,最終完全脫離帳面監督。
如果這些人只是直白提出也就算了,他們列舉出來如此的原因都是從底層實際入手的,就像上次青州府那些官吏一樣,如此只能思索調整對策。
羅安將之記錄下來,準備之後和民權中樞那群老骨幹一起商議之後再行批覆,同時也示意鄭修繼續匯報其他州府的訊息。
「紅袍法地現在一個月要上報二十多次帳目,他們同時也提出了一份申請,公務開支預支,設立辦公周轉金,存入對公帳戶。」
對於鄭修匯報的第二點,羅安不由眯起眼睛,下面上報上來的公務支出帳目,一定是超過規定限額之後才能上報,原本紅袍法地的公務支出沒這麼誇張,看來這是對方新的抵抗之策了。
至於所謂的辦公周轉金,無非是那群海外官吏用來威脅他們帳戶對公新政的手段罷了。
想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要麼更改新政,要麼同意公務支出轉入官吏帳戶。
錢要是進了官吏的對公帳戶,他們能操作的東西可就多了。
「不准。」
「別說他們一個月報帳二十多次,就是保障兩百次,這些錢也不可能弄到辦公周轉金里。」
羅安彼時看了一眼皺眉的鄭修,繼續開口。
「我知道你在擔心核對和計算量,放心,如今計算機已經在研發過程,後續所有計算量都會大幅減少,先頂過這一陣。」
鄭修聞言,只能繼續匯報新的。
「還有南洋那邊,民會和復社依舊有一些小動作,也是帳目上的問題。」
「他們表面上嚴格按照新政規定,甚至還特意落地一項新規,規定每筆支出都必須附加發票,上層條子,現在底層村鎮辦事都堆成山了,不少百姓開始找報刊曝光。」
「報社找到這些官吏,官吏直接就推到新政上,擺明了是要鼓動百姓,這個月民權中樞至少接到上千份投訴信。」
鄭修話音落下,羅安也疲憊的深吸了一口氣,鼓動百姓,一直以來都是民會和復社的拿手戲。
有些官面上的事,無非就是細節博弈。
「還有朵甘思,有百姓在告官,十多個百姓聯名對當地知府陳知行的對公帳戶表示質疑,這些是證據,都在反應此人對公帳戶數次高消費。」
羅安接過鄭修交上來的所謂證據,面色逐漸難看。
上面記載的基本都是醫藥記錄,其中多項打針的記錄,一條就要消費上千。
但羅安又很清楚的瞭解過陳知行這名官吏,當初老里長都極為看好此人,不結黨營私,一門心思發展當地高原經濟,那邊最大的養殖行業,包括衍生的肉乾,高原糧食,牛奶和皮革加工廠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也是因此,陳知行患上了重病,他早就得到訊息了,當地不少百姓也都知曉。
原本他們打算讓此人早點退下來,但陳知行就是不走,哪怕帶病也要為當地規劃發展,所以每個月必須打針,他那點工資一個月也就夠打三四針的。
羅安咬牙,眼眸猙獰,他看得出來,這分明是有人藉著百姓的名義鼓動。
要麼按規矩讓這位停藥辭官,要麼就只能放鬆監督,看來這些官吏當真是不死心。
鄭修還在繼續匯報新的。
「紅袍羅剎那邊最近也都在做小動作,根據民權中樞暗中調查,當地有一個羅剎官吏互助會,這些官吏每個月繳納一筆費用,聘請了專人負責保管他們的錢財,一旦有人急用,就可以從中支取。」
「這種動作完全繞開了我們的監管,而且表面上看起來也只是簡單的互助基金,不好查證。」
這一刻,羅安再度將之記錄下來,仔細看了一遍。
看起來只是各地的小動作,但每一樣未來都有可能是對抗新政的典型。
他只能叫鄭修喊來民權中樞的老骨幹岳擎等人,開會商議完善新政。
直到深夜,羅安才疲憊的回到辦公室,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此刻,他揉著額頭,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堅持新政,則各地官吏小動作不斷,甚至引來朵甘思等地百姓怨言。
一旦放棄新政,則朝廷威嚴掃地,且以後想要推進新政,絕無可能。
羅安甚至聽到不少原本清正的官吏因為生活困頓,被迫和人進行權錢交易。
這一刻,他愈發感到疲憊,眼前也開始浮現出昔日那個蒼老的身影。
「老里長,我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