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魏昶君看著老友。
「你記得當初你為莫柱峻求情之時,我說過的話嗎?」
洛水愣住,旋即脫口而出。
「紅袍軍建立,只為天下百姓挺直脊樑,平等的活在世上。」
「里長,你是說,平等。」
洛水很快開口,剛剛糧食產量大增帶來的喜悅逐漸嚴肅,糧食生產的再多,只要不平等依舊存在,這些東西包括錢在內,都會和之前一樣,以被兼併的方式回到極少數人的掌控中。
洛水並不傻,他思索片刻,抬頭。
「是紅袍天下新一批的官吏開始腐朽了。」
魏昶君此刻也在點頭,神色複雜,畢竟洛水之前最在意的便是此事,他也是除了青石子外,少有和自己始終站在同一立場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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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今我已經扶持了一位新的里長,叫羅安,很年輕,他會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魏昶君一點點的講著,說羅安是如何從民權中樞分會中一步步踏實走下去,如何清查渤海系陳家。
聽到羅安居然有魄力讓人持槍調查,查清楚罪證就地處決,洛水忍不住笑著。
其實紅袍天下剛定下來的時候,也有不少年輕人不願意效仿那些結黨營私的官吏,但那只是極少一部分,而且這些人最多就是堅持不同流合污,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羅安是真的有魄力,這一點,很像老里長。
魏昶君很久沒有和老友交談,如今只覺得心頭暢快。
這一刻,年輕模樣的青石子也穿著道袍站在洛水身邊,魏昶君甚至不覺得意外。
他深深看了一眼青石子,這個和自己昔日年紀相仿的年輕道士,也是永遠站在自己身邊,不忘初心的人,此刻,魏昶君神色唏噓。
「昔日你我同齡,如今我倒要比你老了幾十歲了。」
青石子沉默片刻,也難得笑了。
「里長風采依舊。」
魏昶君的確看起來老了,但青石子說的,是他還在這條孤獨又正確的路上走著。
儘管走的很慢,荊棘遍地。
「民會如何了?」
青石子當初溺亡的時候,還在主持廉政之事,因此他也是最關心紅袍天下吏治的事。
但他死之前,復社還沒有正式建立,因此他詢問的依舊是被有心人利用,逐漸腐朽的民會。
魏昶君聞言沉默,苦笑。
「其實在紅袍天下成立後,啟蒙會和民會相繼腐朽,我之後又成立了復社,復社也腐朽了,現在,我扶持了新的勢力在制衡,叫民權中樞。」
「他們在為百姓發聲,但吏治是一個需要長久更新的問題,現在只希望年輕的里長羅安能一直保持下去。」
青石子聽著,也沉默。
里長的才略氣魄他是知道的,但官吏腐朽這種事,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都沒辦法完全杜絕,人都是有私心的。
但片刻後,青石子也開始打聽關於新里長的事,里長一個人扛了紅袍天下數十年,他的確很好奇能夠被裡長認可,從他手裡接過重擔的年輕人到底如何。
魏昶君這次仔細講了羅安在加入民權中樞之前的事,這個做過許多底層工作,挖煤,做工,生活困苦的年輕人,如何細緻深入的調查。
青石子仔細的聽著,也愈發滿意。
「這個年輕人,真的很像昔日的里長。」
「從他敢調兵圍總督府開始,我就知道,他能辦大事。」
「只要能保持下去,紅袍天下,就一直都會有里長,有我們昔日走的那條路。」
魏昶君聽著,也在點頭。
羅安現在有氣魄,有手段,有時間,他只要能保持下去,紅袍就有希望。
片刻後,一名穿著流民服飾的老鐵匠也出現在洛水旁邊。
白髮蒼蒼的身影讓魏昶君有些錯愕,這是他頭一次在夢裡見到劉方。
昔日那個跟著孔有德造紅衣大炮的流民,也是紅袍發家的時候,天工院的第一任院長。
青石子和陳鐵唳他們正式組建紅袍軍後,用的第一批火銃都是這個老鐵匠一點點造出來的。
劉方也在開口,看著魏昶君,一如昔日蒙陰時一樣拘謹。
「里長,現在紅袍的工業發展的如何了?」
劉方話音落下,連洛水和青石子也期待看著魏昶君。
工業發展帶來的好處太明顯,紅袍軍後期帶著堅船利炮橫掃天下,打造了前所有未大一統世界,戰艦坦克,哪一樣都離不開工業和科技。
魏昶君聽著,也欣慰笑著。
「現在工業發展進度一年比之前十年還快,之前我們打下的基礎,讓新一代成長起來的科研專家進度不斷提升。」
「我已經開始讓人著手研究載人航天的專案了,現在材料學,空氣動力學等各方面人才匯聚天工院,估計用不了多久了。」
劉方聽著,震撼看著魏昶君。
他死的時候天工院才開始研發飛機,現在居然開始奢望登上月亮。
他倒是知曉月亮上不似傳說,有所謂嫦娥月桂,因為之前天文學在發展,天工院也開始了解月亮不過是一顆星辰。
但現在,他們居然想登上那片橫跨星河的土地。
彼時,新的身影也在浮現,赫然是保庵錄和陳鐵唳。
原本興奮暢快的魏昶君看到兩人後,逐漸神色複雜,這兩人昔日是並肩的袍澤,後來是分道揚鑣的陌路。
保庵錄看了一眼在場眾人,又看向魏昶君,良久,才開口。
「里長,事實證明,昔日我說的沒錯。」
「民會腐朽了,復社也腐朽了,民權中樞,只是時間問題。」
「我說過,水至清則無魚,官吏也不是聖人,否則,你不會選新的里長。」
保庵錄說的仍舊是數十年前自己親自將之驅逐時,對方面對自己說的話。
他說的的確是事實,因為直到如今,紅袍也沒有找到一個真正可以控制腐朽周期的辦法。
魏昶君只能不斷扶持新的勢力制衡,但他此刻也看著保庵錄。
「只要新的里長一直在,這條路,沒走到盡頭,誰對誰錯,還需要實踐。」
保庵錄沒說話。
魏昶君醒了。
依舊是空蕩蕩的房間,他從書桌上撐起,沒有老友,沒有同行者。
這一刻,依舊只有恍惚和孤獨在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