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趙鐵鷹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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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袍現在在外界的影響極大,陳正心也再度翻開了這一章。
他不得不承認,只是看著如何造反的章節,他便覺得心驚肉跳,他不喜歡那個老里長魏昶君,畢竟魏昶君在建立紅袍之後,刻薄寡恩,是歷朝歷代都從未見過的,諸多跟隨他的元勛總長,無人於京師善終,由此可見一斑。
但他也發自內心的覺得驚嘆。
當初紅袍造反的事,放在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末年,恐怕連村子裡地主這一關都過不去。
尤其是這個地主家裡還有秀才老爺,這完全是身份上的天壤之別。
普通百姓吃不起飯了,至少還能當流民,去乞討,去賣身,但跟著殺了秀才老爺一家,那是真的會被官府嚴查,會死人的。
就算手裡有糧食,這些生活艱難的百姓也不會同意。
但老里長很聰明,他先是找了那群道士散播假訊息,說地主虞家要對付他們,任何事情只要和自身利益掛鉤,自然便會被他們重視。
陳正心一點點看下去,書本里記載的造反經歷很多,幾乎是揉碎在講,這也是陳正心等人真正心驚肉跳的原因,因為這些手段中,每一個後面都會有專門的注釋,寫出了為何要做這樣的決定,環境因素,以及造成的影響。
比如在青州府養寇自重,是為了解決當時官場上的逼迫。
這些不管是放在明朝末年,還是如今的紅袍天下,只要稍加演變,居然有成功復現的可能。
也就是說,這本書里,本身就在教導人如何造反。
陳正心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才逐漸放下書本,深吸了一口氣。
他之前一直覺得老里長是個瘋子,現在他愈發感覺到這個孤獨了一輩子的人有多瘋狂。
任何一個王朝都在求長治久安,千秋萬代,但紅袍不是。
至少在魏昶君,或者說這本書的作者眼裡不是。
如果說這本書通篇都在敘述階層兩個字,那這本書真正要表達的,就是另外一層意思。
抹除階層。
陳正心苦澀看著,開始接受。
不是接受魏昶君的思路,也不是接受順從他們這種思維。
而是接受當初魏昶君的刻薄寡恩的真相,他真的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這個瘋子一樣的想法。
他要抹除關於有人之後,傳承了數千年的階層。
無論是商周的奴僕主從,還是封建的帝王將相,在他眼裡都是可以抹除,且正在抹除的存在。
現在的紅袍天下已經沒有皇帝,他開始對官吏動手。
清查縉紳,改土歸流,查證財稅,每一項看起來完全不符合他自身利益,甚至對現在的紅袍天下安定也沒好處的事,根本目的,都是為此。
陳正心回過神,嘆息。
曾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魏昶君只是為了所謂的百姓,但現在,他知道,魏昶君瘋,羅安和他一樣瘋,有個繼承了他思想的瘋子,還在走這條路。
但陳正心也目光冰冷。
他知道了,但他不接受。
與此同時。
南振興最近手裡的權力越來越小,因為財稅案,帳戶對公等事之後,她手中的關鍵位置至少丟了一大半,此刻她索性也開始繼續看著紅袍這本書。
她如今看到造反的章節,一點一點翻閱,也愈發沉默。
她看到紅袍造反的目的了,最初的紅袍造反是為什麼?
老里長魏昶君想帶著更多人在小冰河時期的王朝末年活下去,畢竟當時流民的身軀遍地都是,臭了都沒人管,甚至許多人一度不敢出城出村,因為害怕成為那些餓極了的流民的腹中餐。
這一點,和歷朝歷代的造反都差不多,爭一條活路。
李自成張獻忠兩位總長,便是其中極具代表性之人。
後來呢?
紅袍造反的第二階段,目標開始變化,那就是改變規矩。
這個階段魏昶君親率的紅袍軍有糧食,有人,有錢,他們實現了最初階段的目的,活下去。
但他們沒有就此停下,而是在繼續造反,因為他們打算改變規矩。
天災暫時無法改變,可只要規矩不是為極少數人繼續攫取利益,活下來的人就更多。
於是他們開始建設軍中思想,建立啟蒙會,先是平定流寇,之後對戰大清,再之後,對戰大明,這個算作第二階段。
南振興深吸一口氣,繼續翻閱新的,這也被她定做第三個階段。
第三個階段,則是為了公平和尊嚴。
於是在紅袍最初腐朽之後,民會出現,視為造啟蒙會之反,復社又出現,甚至之後的民權中樞,現在的里長羅安。
在這本書里,造反的本質,就是撬動不合理又根深蒂固的事物。
像昔日那位老里長面對大明一樣。
她神色複雜,甚至有些膽寒的放下書本。
未來,他們也會成為被造反的一部分嗎?
就在各地還在看著這本書引起的軒然大波的時候。
深山。
魏昶君如今仍在書桌前,默默低頭,思考,分析。
從航空到航天,聽起來都是在天上飛,但實際上差距很大。
之前自己將概念給了羅安,但推進速度不出意料,很慢。
涉及到材料,資訊,動力等數不清的方面,他們要攻克的難題實在太多。
但魏昶君知道,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裡都有一股韌勁,一代不行就下一代,總能做到的。
他只是在列出規劃,如何勘測,從最接近的天體開始。
探月。
魏昶君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他最近甚至經常想到現代的種種。
此刻,他又疲憊提筆,在探月兩個字下面,寫下四個新的字。
載人航天。
其實現在紅袍天下的科技發展極為迅速,因為沒有遭遇長達百年的慘烈,加上許多現代技術做為基礎支撐,以及整個天下都歸屬紅袍,人才眾多,甚至比原本歷史上發展還要迅速。
因此他想要讓羅安先推進一個計劃。
魏昶君寫著,他希望死在月球。
到時候,或許能看到有人從這裡去找他。
紙張的最末端赫然浮現出一行字跡。
我們終將在浩瀚星河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