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這本書一經發布，不僅在朝廷各層，連帶在民間都開始傳遞。
現在的紅袍天下歷經數十年跳躍式發展，百姓們不僅識字率上去了，也開始關心家國大事。
以往他們只是在口口相傳中聽到紅袍天下當初是老里長帶著那些大人物艱難建立，和聽歷史中那些帝王將相一樣，直到他們看到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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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往的認知里，所有的大人物都不見了。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昔日裡長也只是一個和他們一樣，吃了上頓沒下頓，擔心明日如何的普通人，陳鐵唳總長只是一個窮山溝溝里會點功夫的百姓，洛水和青石子總長最初只想著如何憑藉一個小小道觀在那樣的世道每天吃飽飯，吃點臘肉。
他們從這些文字脈絡里看到的不是大人物，是小人物，是生活在大明崇禎元年最底層不同身份的人，如何一點點匯聚到一起，而他們要做的事，直到現在，也有人在做。
那就是如何為說話不值錢的底層人，討一個公道。
此刻。
京師。
民會和復社的代表如今都在，甚至趙鐵鷹這些人也久違的出現，參與這次關於紅袍這本書的會議。
「這本書是羅安寫的？」
會議不算正式，甚至說得上倉促，畢竟現在大家都在面對羅安推進的新政，帳戶對公，如果不是突然出現這本紅袍，對於他們的警告意味太重，這些民會和復社的代表根本不會來。
復社的南振興話音落下後，沒等他人開口，又皺眉搖頭。
不可能是羅安寫的，畢竟這本書裡面的很多思維方式和羅安都不同。
羅安現在的確夠狠，甚至有魄力對全天下所有的紅袍官吏動手，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認為羅安會是這本書的作者，這本書的字裡行間，沒有把任何時代，包括紅袍天下當作一個整體來看待，看起來講了很多部門。
比如啟蒙會，比如復社，民會，甚至在後面還寫了一些關於民權中樞的事，但實際上，通篇都在講兩個字。
階層。
這本書的作者氣魄大到甚至隨時打算像百年前一樣，不介意把現有的階層徹底拆碎，重新造一個世道。
這一刻，無論是南振興，還是保自省，甚至是趙鐵鷹腦海中都不由浮現出逐漸模糊淡去的那道身影，他們面色複雜。
可那個人本該死了。
魏昶君。
在朝廷的通報中，一手建立紅袍天下的老里長魏昶君，早就死在蒙陰那場大病中。
最先回過神的是趙鐵鷹，畢竟是年近古稀的老人，經歷的多了，他緩緩搖頭。
就算這本書的確是魏昶君寫的，也不能證明他還活著，無非是臨死之前將這本書給了羅安，而羅安又因為新政推進的事，想要徹底把整個紅袍天下清掃一輪，因此才可以在這個關鍵時刻放出來。
現在他們匯聚在一起，不是為了分辨出這本書到底是誰寫的，而是關於這本書本身。
「書大家都看過了，羅安現在是想用這本書放出一個訊號。」
「這本書現在也不是專門限定只有朝廷官吏能看，就連那些百姓都能看。」
「現在外面的反應很大。」
說到此處，趙鐵鷹眯起眼睛，他們之所以說羅安放出這本書是打算警告他們，也是因為如此。
書本開始投放到百姓，這些昔日最底層，無法看透時代邏輯構架的百姓也是從古至今，第一次如此直觀的發現每個人在時代中不同的地位，也就是，階層。
他們會看懂關於昔日老里長魏昶君許多政令，而不是像歷朝歷代的百姓一樣，只知道聽從官府朝廷的安排，不知道為何要聽從。
他們會有自己的想法，不再像過往的數十年一樣，只是多認了幾個字，能看懂報刊上的熱鬧。
羅安現在正在推進官吏帳戶對公，之前就已經說了，所有東西都要展開，讓百姓看到，讓公眾監督，因此讀了這些書的百姓，會如何盯著他們，自不必說。
一旦他們再繼續搞小動作，甚至許多百姓都能回過味來，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一刻，在場眾人商議，面色也愈發難看。
直到兩個時辰之後，眾人才達成一致，那就是暫時以響應新里長指定閱讀書刊的訊息，暫時停下關於阻礙新政的那些小手段，至少要等著這一陣風頭過去。
會議散開，無論是民會還是復社成員，此刻都神色陰沉。
而眾人散去之後，趙鐵鷹孤身一人，也在繼續看著紅袍這本書。
他讀了許多次，前面的他都沒看，這次，他直接跳到後面關於造反的章節，他心底關於這本書的作者猜想愈發強烈，即便之前開會的時候沒有宣之於口，但心底已經猜到了幾分。
「老里長，你到底要做什麼？為何死了還不安分。」
他平靜自語，看不出究竟是什麼姿態。
書本的邊緣已經捲起，能看出這段時日趙鐵鷹已經看了許多次。
此刻，他還是從如何造反看起。
書籍里寫的很簡單，甚至前面的一小段類似於自傳，就是寫崇禎元年的時候，一個驛丞的兒子家庭最真實的情況。
小冰河時期每日看天吃飯，周邊鄉親只知道祈求老天不要發大水，不要連日下雨，不要有旱災，白災。
他們還會祈求朝廷少一些賦稅，讓家裡至少能有保證活下去的糧食。
甚至祈求周邊的地主鄉紳，不要在協助官府賦稅的時候下死手，不要收太多佃戶的糧食。
在這本書里，大明王朝末年的百姓，只知道求人，永遠都在祈求。
趙鐵鷹試著想像，良久，才開始苦笑。
沒有錢，沒有糧食，紅袍發家的時候，什麼都沒有。
老里長魏昶君靠坑蒙拐騙，弄來了十個願意和他出生入死的道士，膽大包天的去襲殺鄉紳虞家，最終得到了足夠一個村子短暫溫飽的浮財。
這一刻，趙鐵鷹一字一句的看著，彷佛親自經歷了近百年前那個殘酷的世道，也親眼看到了老里長如何一步步艱難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