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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時代會變,你又能如何

  當初里長拉了岳豹,陳鐵唳這些百姓一把,但後來這些百姓走的越高,想要的就越多。

  之前和他們一樣處境的百姓,他們已經看不見了。

  岳擎苦澀壓抑,點頭。

  「羅助就是里長選出來,隨時能夠拉一把百姓的人,對嗎。」

  這些事之前魏昶君已經和他們一一談過。

  但他此刻看著那位年邁的里長的眼睛。

  他一直不甘心,他知道,里長也知道,他想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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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里長親口告訴他,羅安一定能堅持到最後。

  魏昶君這次沒回應。

  因為他也不知道羅安能不能一直堅持下去,他甚至做好了努力活著,看著,只要羅安走錯了,就換一個人的準備。

  他不會給岳擎想要的答案,良久,他只是開口。

  「沒人能保證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你們要做的,是永遠不放棄。」

  岳擎聽著,愣住。

  良久,他苦笑著點頭,最終離開。

  岳擎看望的時間很短,甚至不超過五分鐘,但後面還有其他人也開始抵達。

  他走後,進來的是洛定和石延。

  石延看著瘦弱的里長,壓抑低頭。

  「里長,大夫怎麼說,還有多久。」

  這句話其實問出來有些刺耳,但魏昶君不在意。

  「熬得過去,也許還有些時間。」

  儘管魏昶君沒說最壞的結果,但石延能聽出來,此刻他收斂神情,開口。

  「現在羅助的各項交接我們都盯著,民會和復社沒動。」

  「那些財閥還有些在反抗,但羅助自己能處置。」

  「如果後續有變動,我會親自一一調查,處置任何有異心之人。」

  他說的並不驚天動地,但他已經做好了里長如果走了之後的打算。

  魏昶君看著這個沉默的身影,恍然看到了青石子的影子。

  當年的青石子也是如此,凶戾,沉默。

  哪怕明知道會得罪多少人,揹負多少罵名,但所有的事,只要他認為是對的,他就敢去做。

  石延只是一個紅袍天下總督察使,他也是人,遇到刺殺也會死。

  但他不在意。

  這是他給里長的承諾。

  洛定此刻還是穿著一身道袍,也在看著年邁的里長。

  「羅助那邊我們也會盯著,如果他走錯了路,我們會親自動手。」

  羅安現在已經掌控了四家勢力的一部分,整個紅袍天下的軍政財稅,他都能調動。

  但洛定他們就是敢說出這樣的話,魏昶君甚至相信,他們也一定會拼盡全力去做。

  這一刻,魏昶君艱難點頭。

  洛定和石延走了。

  看著兩人背影漸行漸遠,魏昶君閉上眼。

  他們之後,也許和青石子,洛水老道一樣,很苦。

  最後來的是羅安。

  接到里長病重訊息,羅安來了。

  他看著這位疲憊的老里長,神色複雜。

  里長算是他的老師,教了他很多,也在背後扶持了很多。

  他這個金城來的底層人,民會和復社最初都是看不起的,唯獨里長,給他機會。

  但里長對他,並不只是簡單的知遇之恩。

  三十歲之前,他一直都在看著里長歷史上做到的一件件事,剿滅縉紳,世家,二代建設邊陲,百姓奔赴海外,財產公示,清查官吏。

  還有民會,復社,一個個腐朽勢力被取代。

  里長始終在想如何實現最初那句話,紅袍,是百姓的紅袍。

  他覺得里長是一個領路人,更是這條路上極少有的同行者。

  現在,里長病重了。

  他沒有歷史上所有繼任者的暗喜,只是沉默,身上莫名開始出現一些孤獨。

  里長堅持這條路很久,接下來,這條路上的人又少了一個。

  和岳擎,石延等人不同。

  看到羅安前來,魏昶君主動開口。

  「岳擎剛才來了。」

  羅安沒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魏昶君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和他聊的時候,說到了岳豹,我告訴他,岳豹臉上的疤是怎麼來的,我說,百姓們走投無路的時候,需要有人拉他們一把。」

  彼時他看著年輕的羅安,笑著,繼續開口。

  「我還告訴他,永遠不要放棄,永遠有重來的勇氣。」

  「你也一樣。」

  魏昶君說話的時候,神色複雜,腦海中浮現出許多身影。

  莫柱峻,保庵錄,楚意,陳鐵唳......他們以前也是走在同一條路,但他們之中,有人囿於財富,有人困於情感,有人惑於權勢。

  最後,星流雲散。

  現在,岳擎,閻衛東,甚至包括羅安在內,也都走在昔日那條道路上。

  未來他們的選擇極多,如何保持,是他們自己要斟酌的事。

  羅安聽著,眼底平靜,點頭。

  羅安也走了。

  此刻,房間裡只剩魏昶君。

  他想到三百年後的另一個時代。

  也有一群人,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唯獨沒想過放棄。

  只要不放棄,只要一直都有重來的勇氣,他們總歸不會走錯路。

  魏昶君愈發疲憊,他艱難起身,拿來了半本大明事感錄,隨後,提筆。

  「今日病重,遇岳擎,石延,羅安探病......」

  他說了和這些後輩的對話,但他也一直都在想昔日曾經和他並肩而行的那些人。

  良久,才停筆。

  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內。

  陳科和雷請議看著這些逐漸雜亂的筆畫,神色複雜。

  看來魏昶君的病真的很重。

  雷請議想到這些年和魏昶君的每一次通話,少年時的意氣風發,中年時的獨斷專行,再到年邁的孤獨。

  他太老了。

  老到幾乎看不到他腳下的道路盡頭。

  最初的時候,這本大明事感錄總能給魏昶君答案,像落石村的天氣,魏昶君的死局。

  但到了後來,他能得到的答案開始越來越少,因為他要走的是一條本來就沒有答案的路。

  他只能靠著自己摸索,艱難前行。

  現在他甚至沒有多少時間去嘗試,他只能看著剛剛被扶持起來的羅安,看著他能不能堅持走下去,堅持在一次次錯誤和挫折面前重新走。

  魏昶君能撐過這次嗎?

  雷請議苦澀想著,但沒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提筆寫下幾個字,簡單回復。

  「時代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