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見洛定和石延的第二天,魏昶君的咳嗽愈發嚴重。
或許是年紀真的太大了,只是變天,就讓魏昶君發了高燒。
他聽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雨。
和南洋檳城的雨不一樣,這裡的雨乾冷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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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長,該吃藥了。」
老夜不收端著熬好的湯藥,神色複雜。
他跟了里長許多年,里長上一次這麼難受,還是在京師西山。
那次,許多大夫來診治,都說里長快不行了。
魏昶君喝藥的時候也在咳嗽,但他沒在意,喝完之後,開啟了半本大明事感錄。
如今高燒讓他冒著冷汗,和許多年前剛剛到崇禎元年一樣。
但他知道自己永遠不會那麼快恢復,他只是平靜的思索,提筆。
「我叫來了洛水和青石子的後輩,徒弟,他們是洛定和石延。」
「如果單獨一個羅安無法支撐紅袍未來的道路,那麼我會給這個世道再加一些限制。」
「像洛水和青石子那樣的限制。」
寫了很短的幾句話,但魏昶君已近乎力竭了。
這一刻,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和後世的溝通,到底是想要從他們那裡得到確認,還是在堅定自己的選擇。
加上石延和洛定,紅袍天下的未來,應當不會走錯路。
魏昶君複雜的看著大明事感錄上的文字,坐在椅子前,儘量壓抑著咳嗽。
與此同時。
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
雷請議如今剛從外面回來,他這段時間一直讓學生幫忙查證,關於四百年前那位紅袍里長百歲之後的各種資料。
他想看到更多細節,至少能告訴魏昶君,他會遇到什麼。
陳科也在查詢。
但此刻,兩人看著大明事感錄上開始浮現出新的文字,陷入沉默。
「他又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陳科嘆了口氣,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和魏昶君透過大明事感錄爭吵的時候。
魏昶君那時候說,不破不立,舊世界必須要洗一遍。
於是他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殺性。
那時候,他堅決反對和魏昶君站在一起,畢竟紅袍天下初定的時候,全天下根本沒幾個識字的。
想要治理各地,還要靠著縉紳世家,可魏昶君就是要把他們全殺了。
雷請議似乎和他也想到一處了,此刻只是苦笑著。
「最初我們說魏昶君殺心太盛,就像那次他執意要絞殺天下縉紳的時候,那也是我們和他近乎決裂的時候。」
「那時候,魏昶君是全世界唯一例具有研究價值,甚至戰略價值的案例,大國也不會同意他如此獨斷專行,不顧大局。」
「所以我們斷了他的農業技術,工業圖紙,所有東西都停止了技術輸送。」
「可惜,這次敲打,讓我們有了無法抹去的隔閡。」
「記得那一次他是如何說的嗎?他說我們坐而論道,不知民間疾苦。」
雷請議苦笑著。
在魏昶君穿越前,他和魏昶君是至交好友。
但那時候,他們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陳科沉默良久,看著那些被他們從史料中東拼西湊出來的模糊局勢。
「所以,現在他又要開始在所有人頭頂懸上兩把劍了。」
「但我覺得,這次他可能針對的不僅僅是民會和復社這些勢力。」
「就連民權中樞,甚至那位他一直培養的新的里長,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雷請議聽著陳科的分析,忽然覺得有些心驚。
所以魏昶君現在是準備繼續用新的青石子和洛水了。
一邊盯著復社和民會,一邊保證即便他生命走到盡頭,羅安也不會走錯路?
可這兩個人用出來的結果,幾乎難以想像。
「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兩人想到了洛水和青石子,按照魏昶君的說法,洛定和石延與他們的先輩很像。
「洛水一路走來殺了多少人?引起了多大的亂子?」
陳科複雜的盯著桌案,眼神逐漸恍惚。
一想到那個以姚廣孝為目標的道士一路走來的記載,他忍不住皺眉。
洛水,從落石村開始,殺地主虞家,殺知縣,殺山東三府官吏兵馬,甚至帶兵圍剿前明和韃子。
天下初定,他又親自帶兵平定徐國武叛亂,那些軍中開始腐朽貪墨的老兵宿將,也是他親自主持斬首,一一清點財產。
黃公輔,閻應元,楚意這些生死之交的二代近乎流放的命令,是他當面傳遞。
天底下無論是前朝的官吏,還是紅袍的文人,筆桿子裡記載這個老道士,從來都不是歌功頌德。
其實洛水的年紀很老了,紅袍天下安定了,他什麼都不必做的,到時自會榮耀加身。
可他偏偏去做了,在岳豹,王旗這些人不敢做的時候,他只是一步邁到台前,當仁不讓。
所以除了史書關於洛水跟隨紅袍起兵的記載外。
從外面發現的史書上,大部記載這個老道士,都是心狠手辣,里長鷹犬這些字眼。
而接連不斷的屠戮,也讓紅袍天下一度生出許多不同聲音。
其中除了前朝的舊官吏,縉紳,世家之外,還有紅袍的老兵,底層的文書,甚至朝中的重臣。
這把劍能斬開腐朽,同樣能激起滔天巨浪!
「不光是洛水,還有青石子。」
陳科此刻臉上似乎又回到了數十年前,堅定反對魏昶君的姿態。
他想著那個紅袍發家史中,最狠辣的人。
王旗和岳豹,陳鐵唳之流,他們也狠,但他們的狠只是對戰陣之敵。
青石子不一樣。
他和魏昶君肩並肩從那個破村子殺出來,對敵人狠,對同僚狠,對自己更狠!
帶領真龍軍的時候,他一度把李自成像趕羊一樣送去消耗官兵實力。
清查天下官吏的時候,青石子一個人,一把刀,殺的紅袍內部人頭滾滾。
流放天下二代之時,青石子先斬後奏,親自斷了提著腦袋跟著紅袍造反的那群人的門閥夢。
那些二代,他親自提刀殺過!
他揹負的罵名,甚至在一段時間內,比魏昶君這個下令的里長還重。
殺功臣之後!
還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土司,他親自壓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