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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漫長的戰鬥又要開始了

  魏昶君抬頭,看著兩道四十多歲的身影,神情在這一刻忽然有些恍惚。

  像。

  真的很像。

  他先是看向洛定。

  洛定和洛水老道長得有三四分相似。

  老道士平日裡總是穿著一身道袍,而洛定現在也是。

  他是紅袍天下教派總會長,也是昔日繼承洛水老道衣缽的傳人。

  昔日的洛水把什麼都交給這個族中的後輩少年了,但這些年一直都沒用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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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愈發像昔日的洛水老道。

  魏昶君思緒有些模糊,想著洛水昔日的一件件事。

  你該不會要造反吧?

  他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洛水說出這句話時候的興奮姿態。

  那時候自己剛剛在落石村站穩腳跟,開始大量囤積土豆,洛水老道的眼光毒辣的很,一句話問到了他的心思。

  自己說著讓老道士不可污衊自己。

  那時候,是老道士真正開始歸心的時候。

  老道士神神叨叨的招搖撞騙了大半輩子,才遇到了自己。

  他甚至說朱棣之所以造反成功,是因為姚廣孝的幫助。

  但姚廣孝是和尚,道教卻沒有這種能輔佐造反的人。

  老道士說他這輩子的心愿,就是像姚廣孝一樣,以道家之名攪動天下。

  那也是自己對老道士的第一次改觀,他原本覺得洛水心思狠辣,外表油滑,從沒想過此人的目標居然是姚廣孝。

  從那之後,洛水老道帶著十個弟子開始跟隨自己踏上了這條前途未卜的造反之路。

  後來一路奪取蒙陰,莒州,青州府,整個山東,乃至天下。

  對洛水老道的第二次改觀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紅袍天下初定的時候。

  洛水開始親自扛著鐵鍬,和宋應星開闢農會試驗田。

  老道士看著那些苗子一點點茁壯,也像看到紅袍天下的娃娃們一點點長大。

  他其實從這裡開始變了許多。

  之前洛水想要的是名,是道家出一個姚廣孝這樣的奇人的名。

  他也心軟,會被感情左右,甚至會在掌控夜不收的情況下,因為心軟而不向自己匯報莫柱峻的貪婪。

  但紅袍天下定了,老道士又蛻變了。

  他成了一個為紅袍天下鋪路的人。

  而現在。

  魏昶君抬頭,看著眼前的洛定,眉眼間有著洛水那樣的堅守,但更多了幾分鋒芒。

  他很快又轉過視線,落在了石延的身上。

  這是青石子年邁的時候收的一個小徒弟。

  他腦海中想到昔日青石子的一切。

  那個從真龍觀出來的小道士,和自己年紀差不多。

  那時候他帶著幾名道士,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提了竹槍潛入飛天蝠帶領的土匪之中,準備裡應外合,剿滅土匪。

  這個孤兒道士的膽魄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一個道士,說搏命就搏命。

  無論是面對土匪,還是面對虞家。

  整個紅袍軍發家的過程中,他看起來總是生性凶戾。

  滅土匪,他首當其衝。

  裝土匪滅當地地主,他同樣一馬當先。

  殺臨縣欲謀劃落石村的小吏,他也毫不手軟。

  甚至在面臨當時前明人人避之不及,縣裡連城門都不敢開的數百韃子,他也敢廝殺。

  但他又不是事事都只知曉屠戮的莽夫。

  率真龍軍,拿東昌府,震李自成。

  還有到紅袍天下初定的時候,開始清查天下。

  他手段老辣,心思細膩。

  直到現在,魏昶君都記得孔家的消亡。

  當時誰對付孔家,就是對付千古文脈。

  保庵錄選擇後退,嚇的臉色發白。

  南道贏也沒說話。

  就連殺伐果決的陳鐵唳都難以置信,不敢出面。

  但青石子在那一刻站了出來,他不是不在乎自己名聲,他知道誰去處理孔家,誰就會揹負千古罵名。

  但他的回應很平淡。

  只要能給百姓討個公道,他願意遺臭萬年,那些讀書人寫不寫他,百姓心裡都會記得。

  青石子的骨頭,比自己想的還要硬。

  所以後來清剿天下世家,財產公示,他總是在揹負罵名。

  現在,石延,這個他一手教出來的徒弟,也站在自己面前了。

  魏昶君從短暫的回憶中回神,揮手。

  「都坐下吧。」

  石延和洛定也是時隔多年,再見里長。

  只是昔日他們都是少年,如今他們卻已到中年。

  兩人都有些激動。

  關於里長的事,他們從洛水和青石子口中聽到了許多,也從史書記載中看到了。

  現在,他們就坐在這位百歲老人的身邊。

  兩人既然是受到匯報工作的召見,自然先匯報了自己當前天下教派的管理和西邊歐羅巴等地的農業發展情況。

  魏昶君安靜的聽著,不時點頭。

  「做的不錯。」

  「這些年,你們沒有辜負洛水和青石子的教導。」

  「他們若是看到如今的你們,應當是驕傲的。」

  此刻得到魏昶君誇獎,兩人興奮。

  魏昶君當然知曉他們其實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的事,但這兩人背靠著洛水和青石子,見過權力最鼎盛的樣子。

  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數十年如一日的謹守本心,腳踏實地的做事。

  這樣很好。

  直到片刻後,魏昶君才看著兩人,聲音唏噓。

  「青石子和洛水,昔日是紅袍天下最鋒銳的利劍。」

  「如果沒有他們,紅袍天下現在還是世家盤踞,官吏貪墨的世道。」

  「但現在,天下又病了。」

  洛定和石延聞言,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平靜。

  他們在等,等著里長宣布。

  魏昶君開口。

  「昔日的兩把劍離開了,你們願意當這兩把新的劍嗎?」

  「這次一柄對著敵人,一柄對著自己。」

  洛定和石延對視,思索。

  他們想到了那位里長助理羅安,也想到了如今的民會,復社和民權中樞。

  里長說的其實很好理解。

  自己,是走在對的路上的那些人。

  也是一直站在百姓身邊的一群人,羅安如此,民權中樞也如此。

  他們要盯著這些人,不能讓他們走錯。

  敵人,是站在百姓對面的人。

  可是這樣做的後果他們也知道。

  昔日的青石子和洛水,就是這樣走完了一生。

  這一刻,面對魏昶君的目光,兩人只是孤獨的點頭。

  「里長,我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