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稅案在短短時間,透過電台,報刊,甚至電話的口口相傳,飛速瀰漫在整個紅袍天下。
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數十年前那場清理,再度出現。
只是這次換了人,從洛水和青石子,換成了那個年輕的里長助理。
針對的物件也換了一批,從縉紳官吏,換成了天下財閥。
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
燈光明亮,雷請議和陳科等人都在忙碌著。
他們面前的桌案上堆積著厚厚的一疊資料文書,即便已經是深夜,幾個頭髮花白的身影依舊在不斷翻閱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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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請議有些恍惚,感覺像回到了幾十年前,魏昶君剛剛穿越過去的時候。
只是那時候魏昶君甚至沒有在歷史上留名的資格,所以他們必須日以繼夜的在縣誌,甚至一些尋常人家留下的痕跡中,尋找關於他的蛛絲馬跡。
後來,他們只需要翻閱歷史。
「找到了。」
陳科看著手裡的書,面色逐漸難看。
「事情和我們預料的很不一樣,這次魏昶君太瘋狂了,後果也太嚴重了。」
距離魏昶君上次在大明事感錄上透露出要培養新的里長的瘋狂想法,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期間,陳科和雷請議開始利用許可權和資源,瘋狂搜集,梳理關於魏昶君百歲之後的一切訊息。
只是這次,和他們設想中能夠輕易找到的資料不同。
陳科將自己手裡的資料遞過去,雷請議面色逐漸難看。
這份資料,不是紅袍官方的史書,而是一個海外翻譯的商會錄歷史。
「洛陽風潮驟起,以釐清財稅為由,實為里長魏昶君授意助理羅安,對早年遷徙之天下商戶打壓,渤海陳氏首當其衝,羅安以微末之罪,強加於陳氏集團,拘其滿門,查沒田宅,企業,銀號帳戶無算,一時間天下震動,人心惶惶......」
雷請議吐出一口氣,放下這份資料。
正史中似乎魏昶君過了百歲之後,記錄就很稀少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做為歷史研究者,很清楚。
魏昶君被排出了權力中樞,甚至他所培養的這個裡長助理羅安,恐怕也失敗了。
否則後面的歷史不會對他們毫無記載。
尤其是這份材料中的描述,明顯昭示著里長和里長助理的在當時的環境中屬於惡名。
雷請議咬牙。
「再看看其他材料中有沒有關於他們的記載。」
陳科聞言點頭,疲憊的揉著眼睛,再次翻閱起資料。
這次是雷請議找到的新記載,記載赫然是從海外島嶼上流傳出來的。
「這本紅袍財閥關係考里,找到了!」
只是這一刻,無論是雷請議還是陳科,面色都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愈發難看。
因為這本海外流傳的資料,再一次印證了他們的猜想。
培養里長計劃,失敗了?
他們開始盯著其中內容,試圖找到這次失敗的原因。
「陳氏案發,羅安藉此推動風潮,企圖擴大波及範圍,太平貿易,遠東公司等遷移之產均受波及,此人手段酷烈,取證刁鑽,專攻財稅之弊,牽連甚廣,朝野暗流洶湧......」
陳科一頁一頁的翻閱,逐漸面色鐵青。
滿紙的貶義。
這一刻,他放下這份資料,撥出一口氣。
「雖然在記載中,羅安的確追回了巨額稅款,甚至還揭露了大量問題,但,樹敵太多了。」
「就和魏昶君當初下令清剿天下縉紳,財產公示,查證官吏一樣,他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看看這些記載,復社內部稱羅安為里長鷹犬,民會對他恨之入骨,被查證的財閥,甚至還沒有被波及到的財閥,已經開始對此人慾除之而後快了。」
雷請議面無表情,手上的翻閱動作卻愈發迅速,紙張不斷從面前翻動。
片刻後,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下。
「羅安出行之護衛,堪稱嚴密,飲食隨從萬分警惕,居所辦公多有窺伺......」
他翻到另一份資料。
「羅助風潮日盛,已成眾矢之的,里長竭力維護,然朝野攻訐此人專權跋扈,羅織罪名之聲日盛,更有暗中串聯者,歸咎里長,稱其年邁昏聵,妄信奸佞......」
雷請議心底一跳,和同樣意識到的陳科對視一眼。
果然!
看樣子羅安恐怕真的被盯上了,那些財閥被動了蛋糕,絕不會甘心。
他們的利潤可不僅僅超過百分之三百,那些資產已經在踐踏一切律法!
「魏昶君的處境,在那個時候恐怕也很艱難了。」
「要知道以他的威望,能在那個時代被扣上帽子,潑髒水,近乎身敗名裂,怕是民權和培養里長兩件事都失敗了。」
兩人心中緊迫感愈發強烈,迅速翻閱到下一頁。
「財稅案後,羅安追查北直隸鋼廠事宜,折返洛陽途中遇刺,本人身中數彈,當場殞命,遺留線索寥寥,終成懸案。」
「羅安死後,凡經辦之案一一重啟,眾商沉冤得雪,里長因年邁,不宜參與朝政,遂於西山頤養天年......」
記錄至此,終於結束。
這場在另一個時代波瀾壯闊的案件,似乎就這樣以偏僻記載中的隻言片語,草草落下帷幕。
雷請議和陳科沉默著,額頭滲出冷汗。
「他們看出來了。」
雷請議蒼老的聲音響起。
陳科也沉默著,他知道雷請議說的他們是誰。
那些財閥,甚至他們背後的人,看來都知道魏昶君這是打算培養一個新的里長了。
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的將羅安除去,甚至將魏昶君也推向邊緣。
這一刻,雷請議咬牙,彷佛看到了另一個時代。
百歲高齡,想要為紅袍天下劈出一條路的魏昶君,竟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羅安會死,魏昶君一生為之奮鬥的東西,會被徹底否定。」
辦公室內的氣氛逐漸壓抑。
「不行,必須告訴他。」
「看他怎麼選吧。」
雷請議的聲音頓住,似乎像是這些年來每一次提醒魏昶君經歷必死之局時一樣。
只是他也苦笑著。
魏昶君太執拗,或許,即便知道了,他依舊會堅定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