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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 自由和未來

  陳正心話音落下,徑直落座。

  他似乎並不打算和眼前這位百歲的老里長爭辯什麼,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姿態,已經表明了他的決心。

  不光是陳正心知道,魏昶君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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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所謂的天下要『自由』,民會和復社的佐證,會很多。

  保自省抬頭,臉上謙和的笑意收斂,神色逐漸肅然。

  「我們理解里長想要為百姓爭取更多權益的問題,但歷史已經證明過,民會和復社的選擇並沒有問題。」

  保自省和陳正心不同,他不僅僅是表達態度,這一刻,他索性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會場。

  閻衛東,石副校長,李安邦等人都沉默看著。

  而保自省的聲音也沒有停下。

  「里長,六十年前,南洋是什麼樣子,我想您比我們更清楚。」

  「這裡甚至比昔日前明管理下的地方還要混亂。」

  「作為整個大陸南下聯絡東西的天然碼頭,這裡盤踞著各國勢力,還有本地的豪紳,和高高在上的王室,官吏,老爺。」

  「里長,你們說民會和復社的管理方式下,這裡的百姓識字率低下,這裡的醫療條件太差,這裡的百姓不自由,這些我們都承認,但是!」

  這一刻,保自省深吸一口氣,看向魏昶君,絲毫沒有躲避那雙眼睛。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客觀事實,四十年,這裡的每一個百姓待遇比之前都提高了不止十倍。」

  「他們可以進入橡膠園做工,可以進入各個企業,廠子,礦洞,而帶來這一切的,本來就是資產的活性。」

  「是那些資產的流動,讓這裡逐漸發生改變。」

  「這些資產是哪裡來的?不是靠著紅袍強行搬來的。」

  「這裡的環境的確複雜,不同教派,不同勢力,甚至不同膚色的勢力,都在各自發展,但不難看到,他們正在改變這裡,正在讓一切都向著好的地方發展。」

  「光是檳榔嶼,比起四十年前,現在有多少醫院,甚至還有自己的大學,教育和醫療條件難道沒有在前進?」

  「歷史的發展是客觀的,現在可能的確有部分百姓的日子過的並不好,但這不意味著我們的規劃就是完全無效的。」

  「里長,您覺得呢?」

  保自省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沒有用任何強硬態度,只是語氣平靜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那就是,復社和民會掌控下,南洋的運轉,沒有問題。

  他們看起來依舊尊重里長,但里長的意志,在紅袍天下,開始沉默。

  閻衛東幾人沒說話,他們知道,這次的會議本來就是一場理念的戰鬥。

  只是里長是為了紅袍天下的未來能走多遠,民會和復社則是為了各自背後所代表的利益。

  一直沉默的南振興沒有說那麼多,只是讓人將自己準備的資料全部分發下去。

  「這是我們總結的資料,包括四十年來南洋治理成效,以及未來三十年的發展規劃。」

  會場內此刻響起紙張分發的沙沙聲。

  南振興看著翻閱完成的魏昶君,平靜開口。

  「里長,紅袍天下是您一手開創的,您如果有自己的理念,我們的確沒有辦法。」

  「但我想說的是,紅袍天下太大了,遠遠超過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

  「您已經百歲了,您是人,不是神。」

  說到這,南振興眼眸低垂,聲音依舊平靜。

  「未來,這個世界終究也會有那麼一天,需要自己發展,需要自己跌跌撞撞走出一條路。」

  「您不可能永遠扶持紅袍天下。」

  「百姓需要自由,但未來,也需要。」

  會場內沉默了很久,沒有以往會議上的針鋒相對,那些逐漸濃烈的火藥味似乎也逐漸散去。

  魏昶君平靜的聽著。

  今天在會場的這群人說的和之前大明事感錄傳回來的一樣,他們說的大部分也的確都是事實。

  甚至就在來開會之前,還有人在告訴自己。

  不能既要統一天下,又要徹底消滅資本,又要讓老百姓永遠站著。

  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事。

  自己種下的種子,能活多少是多少。

  不能強求每一顆種子都發芽。

  但。

  有一點,魏昶君並不認可。

  那就是現在的復社和民會,在腐朽,自己為了這些種子掙扎了六七十年。

  現在復社和民會的放縱,意味著他們在碾滅之前的種子。

  他抬眼環視整個會議室,這個會議室內,如今最年輕的也有六七十歲了。

  他們和當初跟著自己奮鬥的第一批人不同,在復社和民會的代表各自開口之後,大部分人沒有提出任何異議,這也證明了一件事。

  在他們眼裡,復社和民會是對的。

  放任資產發展是對的。

  縱容朋黨榨乾百姓是對的。

  構築勢力各自為政也是對的。

  所以他們一點點在鬆懈,用歷史的發展是客觀的這種評價,來蒙蔽自己,欺騙自己,告訴自己,現在在復社和民會手中的紅袍天下就該是這樣,至於未來,總會一點點變好的。

  可大部分人認為是對的,就真的是對的嗎?

  魏昶君笑了,神色疲憊。

  他腦海中浮現出昔日那場水災,遭遇水災數以十萬計的百姓,在權責不明的當地,無人問津的時候。

  浮現出自己暗訪時,看到那些官商勾結,成立公司,強行租賃百姓田產的時候。

  看到越來越多的工廠,甚至像南洋的橡膠園,碼頭上,那些工人的待遇幾乎和前明時期艱難求生的百姓沒什麼兩樣的時候。

  他忽然沉默了。

  如果一切和之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那紅袍天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捧出一群新的老爺?

  不,這不對。

  會場鴉雀無聲中,百歲的老里長站起來了。

  他只是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百餘人,這群人中,有昔日老夥計的後輩,也有這些年浮現在紅袍天下的新面孔。

  他們或許在等著自己爭辯,或者等待自己態度強硬的壓下一切,像許多年前一樣。

  魏昶君笑了。

  南振興說的沒錯。

  自己不可能永遠扶持紅袍天下。

  但她還說對了一點。

  現在的自己要做什麼,他們也攔不住。

  「即日起,南洋成立民權中樞。」

  「歷史會證明一切。」

  該給紅袍天下,種下最後的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