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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你們該如何選擇呢

  紅袍美地,西海岸港。

  天剛亮,霧還沒有散。

  海面上魏昶君的艦隊緩緩駛入港口。

  五百艘船,傷痕累累,有的還在冒煙,桅杆上的紅旗是新的,是昨夜士兵們連夜縫的。

  碼頭黑壓壓的全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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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手裡舉著自己縫的旗子。

  紅布是從被單上撕下來的,黃字是從舊衣服上剪下來的。

  歪歪扭扭,可每一面旗上都寫著同樣的五個字:「為里長而戰。」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命令。

  他們自己來的。

  天沒亮就來了,站在碼頭上,等著等了三個時辰,霧散船來。

  魏昶君站在「為民號」的船頭,拄著拐杖,身上披著那條舊毛毯。

  風吹得他的白髮亂飛,毛毯呼啦啦地響。

  李滿囤站在他身後,不敢扶,因為里長說不要扶。

  我要自己走。

  船靠岸了。

  舷梯放下來,魏昶君邁出第一步。

  拐杖敲在鐵板上,碼頭上沒有人說話,只有海浪聲,旗子飄動聲,還有哭聲。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舉著一面破舊的旗。

  那旗不是新的,是幾十年前的,紅布已經褪色成了粉色,字也模糊了,可還能看出那五個字。

  她看著魏昶君,嘴唇在哆嗦,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

  「里長,您還記得我嗎?」

  魏昶君停下來,看著她的方向。

  看不清,可聲音有些耳熟。

  「我是閩南縣的,您給我登過記農會會員。您說你叫陳阿花,您還記得嗎?」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陳阿花記得,種葡萄,你男人叫陳阿福。」

  老婦人的腿軟了,跪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

  魏昶君走過去,伸出手。

  「起來不許跪。」

  陳阿花站起來,握著那隻粗糙的手。

  「里長,我等了您二十年。您終於來了。」

  登陸後的第三天,魏昶君入住民會中樞!

  電話響了,李滿囤拿起聽筒,聽了片刻,捂住話筒。

  「里長,是南洋復社。陳嘉庚。」

  魏昶君伸出手,接過電話。

  「我是魏昶君。」

  電話那頭,陳嘉庚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然後他說:「里長恭喜您,您贏了。」

  魏昶君沒有說話。

  「啟蒙會完了,徐宗衍死了。紅袍美地是您的了。南洋復社,願意服從民權中樞。您說什麼,我們做什麼。」

  魏昶君握著聽筒。

  「陳嘉庚,你說的是真話嗎?」

  陳嘉庚又沉默了。

  「里長,我說的是真話。可我只能代表現在。您活著,南洋復社聽您的。您不在了,我就不敢保證了。」

  魏昶君沒有生氣。

  「你為什麼不敢保證?」

  「因為南洋的老百姓,不想要農會,不想要投票權,不想要民權中樞。他們想要穩穩噹噹的日子。種地,掙錢,養家。您給他們的,他們不懂,也不想要。」

  「你不教,他們當然不懂。」

  「里長,我教了。我教了二十年,可他們學不會。不是笨,是不想學。他們累了一輩子,只想歇歇。」

  魏昶君握著聽筒的手緊了。

  「陳嘉庚,你爹叫什麼?」

  陳嘉庚愣了一下。

  「你爹是閩南縣的農民,我給他登的記,發的農會會員證。他不認字,可他背下了我寫的每一首詩。他累了可他從來沒有歇過。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嘉庚沒有說話。

  「因為他不想讓他兒子再像他一樣累,你爹替你累了,你才有機會歇。可現在,輪到你了。你替南洋的老百姓累了,他們才有機會歇。你不累,他們就要替你累。」

  電話那頭,陳嘉庚沉默了很久。

  「里長,我懂了。可我還是不信。」

  「不信什麼?」

  「不信您的路能走通。」

  魏昶君笑了。

  「走不走得通,走了才知道。你不走,永遠走不通。」

  第二個電話,是紅袍印度民會打來的。

  代表叫尼羅,是民會在印度的負責人,他的聲音很客氣,客氣得讓魏昶君覺得假。

  「里長,民會願意服從民權中樞。紅袍印度的軍隊,即日起停止一切軍事行動。民會願意與農會合作,共同建設新天下。」

  魏昶君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尼羅,你們印度,人分幾等?」

  尼羅愣了一下。

  「里長,那是舊制度了。紅袍來了之後,種姓制度已經廢除了。」

  「廢除了?那為什麼婆羅門還是婆羅門,首陀羅還是首陀羅?為什麼高種姓的孩子上學,低種姓的孩子拾糞?為什麼高種姓的人病了去醫院,低種姓的人病了在家等死?」

  尼羅不說話了。

  「你們民會,廢除了種姓的名字,可沒有廢除種姓的骨頭。骨頭還在,肉還會長出來。換了一個名字,還是同樣的東西。」

  「里長,這需要時間。幾千年的事,不可能幾十年就改過來。」

  「時間?老百姓等不了。他們從出生等到死,從死等到下輩子。還要等多久?一萬年?」

  尼羅有些急了。

  「里長,那您說怎麼辦?」

  魏昶君說:「把土地分給首陀羅,把學校開給首陀羅。把醫院建給首陀羅,讓他們站起來,不用等一萬年,十年就夠了。」

  尼羅苦笑。

  「里長,您太理想了。」

  「不是我太理想,是你太現實。現實到忘了自己是誰。尼羅,你是婆羅門?」

  「......是。」

  「你享受了種姓的好處,所以你不願意毀了它。你不願意毀了它,因為毀了它,你就沒有特權了。」

  尼羅沒有反駁。

  「尼羅,你聽我說。我不逼你。你願意改,就改。不願意改,我替你改。你擋不住我,因為印度的首陀羅,比你多一百倍。他們站起來,你坐不住。」

  電話那頭,尼羅深深地嘆了口氣。

  「里長,我怕了。不是怕您,是怕您說的那些首陀羅。他們站起來,我會被他們踩死。」

  「你不會被踩死,你會被他們扶起來,因為你幫了他們,他們不會忘。」

  尼羅沉默了很久。

  「里長,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做。」

  「......好,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