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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他在,我們不會贏

  訊息飛過了海面,飛到了聯合艦隊的指揮部里。

  徐宗衍正在吃午飯,聽到參謀的報告,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里長病倒了?老年痴呆?」

  「我們的情報人員確認了,他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一直在說胡話。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了。」

  徐宗衍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海面上還有零星的炮聲,可已經不像昨天那麼密集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不是大笑,是一種壓抑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笑。

  「里長啊里長,您終於撐不住了。」

  陳嘉庚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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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先生,這是好訊息。」

  「當然是好訊息,里長一倒,民權中樞就是沒頭的蒼蠅。他們計程車兵,都是沖著里長才打仗的。里長不在了,他們還打什麼?」

  陳嘉庚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里長死的訊息,他一死,我們就全線進攻。三天之內,把他們的艦隊全部吃掉。」

  陳嘉庚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片灰藍色的海面,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紅旗。

  他想起了父親。他父親是閩南縣的農民,是里長親手登記的農會會員。

  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別跟里長作對。」

  他沒有聽。

  啟蒙會的陣地上,訊息也傳開了。

  不是從廣播裡,是從士兵們的口耳相傳中。

  「里長病了。」

  「什麼病?」

  「老年痴呆。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不可能,里長怎麼會忘?」

  「醫生說可能醒不過來了。」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坐在戰壕的角落裡,抱著槍,哭了。

  他叫彼得,俄人,今年二十歲。

  他的父親是農會的會員,被啟蒙會抓走了,生死不明。

  他是被抓來當兵的,他不想打,可他不敢跑。

  現在,他聽到了里長病倒的訊息。

  「爹,里長要死了。我們怎麼辦?」

  旁邊的一個老兵,把菸頭掐滅,站起來。

  「我不打了。」

  「什麼?」

  「我說,我不打了。里長病了,我在這裡替他打什麼?我要去找他。哪怕見一面,磕個頭,我也值了。」

  老兵把槍扔在戰壕里,從壕溝里爬出去,朝著東邊的方向走去,沒有人攔他。因為他的想法,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成千上萬計程車兵,放下了武器,從戰壕里爬出來,朝著魏昶君艦隊的方向走去。

  督戰隊衝過來,舉起槍。

  「回去!誰讓你們走的?」

  沒有人聽。

  一個士兵走到督戰隊長面前,看著他。

  「長官,你也有爹。你爹要是病了,你打不打?」

  督戰隊長的手在發抖。

  槍口在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把槍放下了,側過身,讓開了路。

  督戰隊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哭散的。

  徐宗衍在指揮部里,收到了前線潰敗的訊息。

  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你說什麼?士兵跑了?十幾萬人跑了?」

  「不止十幾萬。還在增加。里長病倒的訊息一傳開,士兵們就不想打了。他們說,里長都病了,我們還打什麼?」

  「混蛋!」

  徐宗衍一拳砸在桌上,「里長病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是啟蒙會的兵,不是里長的兵!」

  沒有人敢回答。

  陳嘉庚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遠處的海灘上,能看到一群一群計程車兵在往東走。

  「徐先生,我們輸了。」陳嘉庚的聲音很平靜。

  「輸?我們還有兩百萬人,兩千門炮,一千架飛機。我們沒有輸!」

  「可士兵不想打了,沒有士兵,有再多的炮、再多的飛機,有什麼用?」

  徐宗衍沉默了。

  他知道,陳嘉庚說的是實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些遠去計程車兵,看著那些扔在地上的槍,看著那些被扯下來的藍底火炬旗。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

  「兒子,里長是神。你不能跟神打。」

  聯合艦隊計程車兵們,成批成批地放下武器,走向魏昶君的艦隊。

  「我要見里長,我要看一眼裡長。」

  他們被民權中樞計程車兵攔住了。

  「里長病了,不能見。」

  「那就讓我們在船下磕個頭,磕完就走。」

  民權中樞計程車兵們看著那些哭紅了眼睛的同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有人讓開了。一個接一個,讓開了一條路。

  成千上萬計程車兵跪在海灘上,朝著「為民號」的方向磕頭。

  不是投降,是朝拜。

  不是屈服,是歸心。

  魏昶君躺在船艙里,昏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可他的威望,像是一座山,壓在了這片海域上。

  壓得啟蒙會的百萬大軍喘不過氣來,壓得聯合艦隊兩千艘船不敢前進,壓得徐宗衍坐立不安。

  「里長,您看到了嗎?」

  滿囤握著里長的手,聲音哽咽,「您不用開槍,不用開炮,您只要活著,他們就不敢動。您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們就願意跟著您走。」

  可魏昶君聽不到。他躺在那裡,呼吸微弱,臉色蒼白。

  他的嘴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說什麼。李滿囤湊過去,聽到了兩個字。

  「別跪。」

  魏昶君昏迷的第三天,啟蒙會的防線已經名存實亡。

  兩百多萬士兵,跑了將近一半,剩下的那些,也都在等著,等著里長醒來,或者等著里長死的訊息。

  徐宗衍坐在指揮部里,看著地圖,一言不發。

  陳嘉庚已經走了,回了南洋。

  他說這一仗沒法打了,民會的人也走了,回了印度。

  他們說,里長不死,他們不敢打。

  只剩下徐宗衍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而魏昶君的船艙里,李滿囤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他看著里長的臉,看著那些越來越深的皺紋,看著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他怕里長就這麼走了。

  怕再也聽不到里長的聲音,怕再也看不到里長站起來的背影。

  「里長,您醒醒。您看看窗外,那些士兵都在等您。您不醒,他們不敢走。您不醒,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魏昶君沒有醒。

  他躺在那裡,呼吸很輕,很慢,像是隨時會停止。

  醫生走進來,摸了摸脈搏,聽了聽心跳。

  他的臉很嚴肅。

  「李隊長,里長的熱度退了。可他的身體......太差了。他需要休息,需要營養,需要時間。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自己。」

  李滿囤點了點頭。

  「他會醒的,他答應過我們,要打到紅袍美地去,他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