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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出征

  東門大開,火光映紅了城牆。

  魏昶君的裝甲列車緩緩駛入開墾州車站,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在城市上空迴蕩。

  街上站滿了人,不是士兵,是老百姓。

  他們舉著火把,舉著油燈,舉著蠟燭,站在街道兩旁,沒有人說話。

  車門開了。

  李滿囤先下來,然後是魏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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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下火車,每走一步,拐杖敲擊地面,噠、噠、噠,像是心跳。

  帽子是舊的,鞋是布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地里幹活回來的老農。

  人群里,有人哭了。

  「里長,您終於來了。」

  魏昶君停下來,站在那裡,面對著那些看不見的面孔。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人群中,一個老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塊麵包,雙手捧著,走到魏昶君面前。

  「里長,您吃。這是我自己烤的。」

  李滿囤想上前攔住,魏昶君擺擺手。

  他接過那塊黑麵包,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好。」他說:「好。」

  伊萬諾夫的辦公室已經空了。

  桌上還攤著地圖,菸灰缸里還有沒掐滅的菸頭,茶杯里的水還是溫的。

  魏昶君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窗戶,窗外是城的萬家燈火。

  「滿囤。」

  「在。」

  「蓋恩諾夫呢?」

  「跑了。坐飛機,去了紅袍美地。」

  「伊萬諾夫呢?」

  「也跑了,跟著蓋恩諾夫一起。」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那些在克柳切夫斯克和城下放下武器計程車兵,想起那些舉著紅旗跑向海灘的人,想起那個給他敬禮的老工人。

  敵人跑了,可他沒有贏。

  敵人還在,還在紅袍美地,還在紅袍歐陸,還在紅袍南洋。他們還有百萬大軍,還有無數財閥撐腰。

  「滿囤,傳令,三天之後,繼續向西。目標——紅袍歐陸。」

  李滿囤愣了一下:「里長,不歇幾天?」

  「不歇。歇了,他們就站穩了。不歇,他們站不穩。」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空很黑,可遠處的天邊有一抹亮色,那是西邊的方向。

  「滿囤,拿紙筆。」

  李滿囤拿出紙筆,鋪在桌上。

  魏昶君拿起筆,手在抖,可寫得很用力。

  一行字,寫在白紙上:「披霜帶露入俄地,十萬紅旗卷雪過。莫道老來無用處,殘年猶可定山河。」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遞給李滿囤。

  三天後,艦隊從波羅的海出發了。

  不是軍艦,是民船。漁船、貨船、客船,大大小小,幾百艘,擠滿了港口。

  船上裝著的不是士兵,是農會的人、復社的人、民權中樞的人,還有那些在克柳切夫斯克和莫斯科城下反正計程車兵。

  他們沒有軍裝,沒有番號,可他們有一面旗,紅底,五個字:「為里長而戰」。

  魏昶君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頭,身上披著那條舊毛毯。

  海風很大,吹得他白髮亂飛,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里長,風大,進去吧。」李滿囤說。

  魏昶君搖搖頭。

  「不進去。我要看著海。」

  海面上,幾百艘船排成一條不規則的線,浩浩蕩蕩,向西駛去。

  船上計程車兵們看到里長站在船頭,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里長萬歲!」

  「紅袍萬歲!」

  聲音在海面上飄蕩,和海浪混在一起。

  魏昶君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他想起七十年前,從落石村出發的那天,那時他身後只有幾十個人,幾杆破槍。

  如今他身後是幾百艘船,幾十萬人。

  「滿囤,再拿紙筆。」

  李滿囤遞過紙筆。

  魏昶君寫下第二首詩:「鐵艦西征破浪行,紅袍子弟百萬兵。老驥伏櫪志千里,不破歐陸不收兵。」

  寫完了,他念了一遍。

  旁邊計程車兵們聽到了,有人跟著念。

  然後更多的人跟著念。

  「鐵艦西征破浪行,紅袍子弟百萬兵。老驥伏櫪志千里,不破歐陸不收兵。」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是海嘯。

  艦隊在海上走了七天。

  七天裡,魏昶君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他白天站在船頭,看海,聽浪,寫詩。

  晚上坐在船艙里,聽李滿囤念前線的戰報。

  第三天的夜裡,月亮很大,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魏昶君坐在船頭,看著月光下的海。

  「滿囤,寫。」

  「千里波濤滾滾來,紅旗招展掃陰霾。少年壯志今猶在,哪怕頭顱已雪白。」

  第五天,海上起了風浪。

  船晃得很厲害,很多士兵暈船,趴在船舷上吐。

  可沒有人喊苦,沒有人喊停,魏昶君也吐了,吐完了,擦擦嘴,繼續寫。

  「風浪滔天何所懼,紅袍子弟不言苦,今日西征為百姓,不教姿本再做主。」

  第七天,海面上出現了海鷗。

  那是陸地的訊號。魏昶君站在船頭,眯著眼睛,看著遠方。

  他看不見,可他感覺到了陸地,就在前面。

  「滿囤,最後一首。」

  「九十八歲再出征,不為功名不為封。但願天下人站立,老骨何惜葬海東。」

  李滿囤寫完了,手在抖。

  挪威海岸的冬天,來得比任何地方都早。

  十月剛到,暴風雪就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風是從北極吹來的,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刀割。

  魏昶君的船隊被困在離海岸三海里的冰面上。

  不是軍艦,是民船,船殼薄,經不起冰塊的撞擊。

  羅素命令所有船隻拋錨待命,等暴風雪停了再行動。

  魏昶君坐在「為民號」的船艙里,身上蓋著三條毛毯,還是冷。

  他的手腳冰涼,嘴唇發紫,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

  「滿囤,外面什麼情況?」

  李滿囤搓著手,哈著氣:「里長,風太大了,雪也太大了。船走不了,人也出不去。羅素將軍說,至少要等三天。」

  「三天?」魏昶君沉默了一下「三天就三天。正好,有客人要來。」

  李滿囤愣住了:「客人?誰要來?」

  魏昶君沒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等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