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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定干坤的一戰

  他的眼睛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用手指摸著書頁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後世的訊息又來了。

  「里長,您要去海外了?」

  魏昶君摸到筆,在書頁上慢慢地寫:「是。」

  後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寫:「里長,您知道嗎?歷史記載,您這次去海外,失敗了。啟蒙會、民會、復社,他們聯合起來,把您擋了回來,您回到洛陽之後,身體就徹底垮了,不到一年,您就走了。」

  魏昶君的手停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後世繼續寫:「您走了之後,紅袍天下徹底分裂了。啟蒙歐洲、中東民會、南洋復社,他們都成了獨立的國家。

  民權中樞只撐了不到十年,就被各方勢力瓜分了,農會散了,農民又回到了從前。您打了一輩子的仗,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魏昶君的手開始顫抖。他放下筆,閉上了眼睛。

  什麼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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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落石村的那面旗,想起濟南府的那場血戰,想起北平城,想起李自成、張獻忠、閻應元、青石子,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想起王厚、瓦西里、牛犇、林向北,想起那些還在替他打仗的年輕人。

  什麼都沒留下。

  他睜開眼睛,拿起筆,慢慢地寫。

  「那又如何?」

  後世愣住了:「里長,您說什麼?」

  「我說,那又如何?歷史說我失敗了,我就真的失敗了?歷史說我什麼都沒留下,我就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他頓了頓,繼續寫。

  「我留下了一個東西。我留下了一個念想。

  一個農民也可以站起來的念想,就算我死了,就算民權中樞散了,就算農會倒了,那個念想也不會滅。它會一代一代地傳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把它撿起來,繼續走下去。」

  後世沉默了。

  魏昶君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後世怎麼評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活著的時候,有沒有對得起那些跟著我的人。有沒有對得起那些種地的農民,有沒有對得起我自己的心。」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魏昶君召集了所有人。

  牛犇、馬三炮、李大山、劉大柱、周世農、林向北,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的代表。

  會議室里站滿了人。

  魏昶君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他的眼睛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地劃著名。

  「牛犇,你留在洛陽,我不在的時候,中原的事,你說了算。」

  牛犇愣了一下:「里長,您不是說讓我陪您去嗎?」

  「你陪我去,誰守中原?」

  魏昶君的聲音很平靜:「馬三炮陪我去,三炮,你敢不敢?」

  馬三炮站得筆直:「里長去哪,我就去哪!」

  「好。」

  魏昶君又轉向周世農:「世農,民權中樞的事,你負責。那些州府的代表,你安撫好。答應他們的事,我會做到,可他們要記住他們答應我的事。」

  周世農點頭:「里長放心。」

  魏昶君又轉向林向北:「向北,你回紅袍美地,告訴王厚。我很快就會去幫他,讓他再撐一陣子。」

  魏昶君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然後站起來,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門口。

  「滿囤,車準備好了嗎?」

  李滿囤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哽咽:「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

  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

  馬三炮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等著里長。

  魏昶君走出辦公樓,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向汽車。

  李滿囤扶著他,不敢鬆手。

  院子裡站滿了人。

  牛犇、周世農、林向北,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的代表,他們沒有人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里長。

  魏昶君走到車門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些人,他看不見他們,可他感覺到了。

  他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然後他轉過身,鑽進了汽車。

  車門關上了。

  馬三炮發動了引擎。汽車緩緩地駛出了大院,駛上了洛陽的街道。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有農民,有工人,有學生,有商人。

  他們不知道里長要去哪裡,可他們知道里長要走了。

  有人喊了一聲:「里長!」

  然後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里長!」

  「里長!」

  「里長!」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大,像是雷聲滾過平原。

  魏昶君坐在車裡,臉貼著冰涼的玻璃,聽著外面的喊聲。

  他的眼睛看不見,可他的耳朵還能聽到,那些聲音,像是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夜,那些老弱婦孺喊他的聲音。

  一樣的沙啞,一樣的顫抖,一樣的充滿了希望。

  「里長,您一定要回來!」

  魏昶君的眼淚下來了。

  他沒有擦。

  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直到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中。

  汽車出了洛陽城,上了向西的公路。

  馬三炮開得很慢,怕顛著里長。

  李滿囤坐在后座,扶著里長,一句話都不說。

  「這次,可能會輸。」

  魏昶君的聲音很輕:「我們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那些人看著我,鄭城、邯城、青城,三十幾個州府的人看著我,他們等著我給他們一個答案,我要是縮在洛陽不去,他們就失望了,失望了,就不會跟著我了。」

  他頓了頓。

  「但我不會失敗!」

  「三炮,開快一點。」

  馬三炮應了一聲,踩下油門,汽車加速了,引擎轟鳴著,向西駛去。

  可活著,就要打。

  打到他打不動為止,打到閉上眼睛為止。

  車窗外,田野飛快地後退。

  那些田野里,有人在種地,有人在放牛,有人在修水渠。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九十八歲的老人,正從他們身邊經過,去往西方,去打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老人正是為了他們,才去的。

  魏昶君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滿囤。」

  「在。」

  「給我念一段書。」

  「什麼書?」

  「隨便,什麼都行。」

  李滿囤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本翻爛了的《紅袍本義》,翻開一頁,念了起來。

  「紅袍天下,終歸農民,非資本之天下,非諸侯之天下,非議員之天下。農民者,天下之本也。本固則天下安,本搖則天下危。

  故紅袍之治,首在安農。安農之道,在予其權。予其投票之權,予其說話之權,予其當家之權.......」

  李滿囤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

  魏昶君聽著,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