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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後世的沉默

  洛陽民權中樞的大院裡,這幾天人來人往,車馬不絕。

  鄭城來人了,邯城,青城來人了。

  還有汴城、衛城、懷城、彰城.......紅袍中原大大小小三十幾個州府,都派了代表來。

  啟蒙會的代表,民會代表,復社代表,有的乾脆沒有派別,就是當地士紳推舉出來的老人。

  他們來洛陽,只有一個目的,見里長。

  李滿囤站在大門口,手裡拿著名單,一個一個地登記。

  他的嗓子都喊啞了,可臉上的笑怎麼都止不住。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人來投奔里長了。

  「里長,鄭城代表到了,是啟蒙會的。」李滿囤走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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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昶君坐在椅子上,膝蓋上蓋著那條舊毛毯。

  他的眼睛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的耳朵還能聽到一些。

  「啟蒙會的?來幹什麼?」

  「說是來投奔里長的。」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讓他們進來。」

  第一批進來的是鄭城的代表。

  領頭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啟蒙會的制服,胸口別著藍底火炬徽章。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單膝跪下了。

  「里長,鄭城啟蒙會分會,全體成員,願意追隨里長,支援民權中樞。」

  魏昶君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說不讓他起來,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你們啟蒙會,前幾天還在跟我打仗,今天就來投奔我,為什麼?」

  中年人低著頭:「里長,啟蒙會總部背叛了紅袍,可我們沒有,鄭城的啟蒙會,都是本地人,根在紅袍中原,我們不想跟著徐宗衍走,不想脫離紅袍,我們想跟著里長。」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起來吧。」

  中年人站起來,退到一邊。

  第二批進來的是邯城的代表。

  邯城是民會的地盤,代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一身舊長衫,手裡拄著拐杖。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沒有跪,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里長,邯城民會,願意支援民權中樞。」

  魏昶君看著他:「你們民會的林蔚然,在洛陽跟我拍了桌子,你們邯城民會,不怕他?」

  老者笑了:「里長,林蔚然是林蔚然,邯城是邯城,他代表不了我們。

  邯城的百姓,都是種地的,他們不認什麼民會啟蒙會,只認里長,里長在,他們就跟著。里長走,他們就等。」

  魏昶君的眼眶有些濕潤:「好,好。」

  第三批進來的是青城的代表。

  青城是復社的地盤,代表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文質彬彬。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里長,青城復社,願意追隨里長。」

  魏昶君看著他:「你們復社的方孝儒,說要分權自治,你們青城復社,也這麼想?」

  年輕人抬起頭:「里長,分權自治,不是不要里長,我們是怕里長走了之後,沒人能撐起這個天下,如果里長能撐起來,我們就不分。」

  魏昶君點了點頭:「好,實誠。」

  三十幾個州府的代表,全部見完了。

  他們來的目的都一樣,追隨里長,支援民權中樞,可他們也有一個共同的條件。

  鄭城的代表第一個開口了。

  「里長,我們願意跟著您,可我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魏昶君靠在椅背上:「說。」

  「海外那些啟蒙部、民會、復社,他們不除,紅袍天下就不會安寧。我們這些人,都是本地人,打不了遠仗。

  里長要是能把海外的問題解決了,我們就死心塌地跟著民權中樞,要是解決不了.......」

  他沒說下去,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魏昶君沒有說話。邯城的代表接著說了。

  「里長,不是我們不相信您。是海外那些人太強了,他們有槍,有炮,有錢,我們這些泥腿子,打不過他們,您要是能把他們打服了,我們就服您,您要是打不服.......」

  他也沒說下去。

  青城的代表更直接:「里長,您九十八了,您能打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打。」

  他頓了頓。

  「可你們要記住,今天你們說的話,我打了海外,你們就死心塌地跟著民權中樞。」

  代表們走了以後,魏昶君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李滿囤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看到里長在發呆,心裡一陣酸。

  「里長,藥。」

  魏昶君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很苦,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滿囤。」

  「在。」

  「你說,我真的能打嗎?」

  李滿囤愣了一下:「里長,您當然能打,您什麼仗沒打過?」

  「那是以前。」

  魏昶君的聲音很低:「以前我能騎馬,能射箭,能拿刀砍人,現在呢?我連路都走不穩了。眼睛快瞎了,耳朵快聾了,腿腳也不靈便了?」

  李滿囤的眼淚下來了:「里長,您不用親自打,您坐鎮洛陽,我們替您打。」

  魏昶君搖了搖頭:「你不懂,那些人,不是看你們打。他們是看我打。我要是不去,他們就覺得我老了,不中用了,他們就不會死心塌地跟著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所以我得去,哪怕走不動,爬也得爬去。」

  當天晚上,牛犇來了。

  牛犇走進辦公室,看到魏昶君坐在窗前,身上披著那條舊毛毯,他站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里長,聽說您要去海外?」

  魏昶君沒有回頭:「誰告訴你的?」

  「滿囤說的。」

  「多嘴。」

  牛犇走到魏昶君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里長,您不能去。」

  魏昶君看著他:「為什麼?」

  「您九十八了,海外那麼遠,路上顛簸,您的身體受不了。再說,海外那些人,巴不得您去。您去了,他們正好把您扣住,或者.......」

  他沒說下去。

  魏昶君笑了:「或者殺了我?」

  牛犇低著頭,不說話。

  魏昶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牛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聽話,當年在落石村,沒有人讓我造反,我反了。當年在濟南府,沒有人讓我攻城,我攻了。」

  他頓了頓。

  「今天,沒有人讓我去海外,我也要去。」

  牛犇抬起頭,眼眶紅了:「里長,您這是何苦呢?」

  「何苦?」

  魏昶君的聲音很輕:「因為那些人在等我,鄭城、邯城、青城,三十幾個州府的人在等我。他們不是要我去打仗,他們是要我去給他們看。看我還活著,看我還站著,看我還能領著他們走。」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地圖前。

  「牛犇,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嗎?」

  牛犇搖頭。

  「因為我不敢死。我死了,那些人就散了,我死了,紅袍就完了,我死了,農民就又要跪下了,所以我不能死,哪怕只剩一口氣,我也得撐著。」

  牛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站起來。

  「里長,我陪您去。」

  魏昶君看著他,笑了。

  「好,你陪我去。」

  當天夜裡,魏昶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那本能聯絡後世大明事感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