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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天下歸心

  繼續看下去,後面附著的行賄記錄,更是觸目驚心。

  從白葛達本地的稅吏、巡檢,到行省一級的布政、按察衙門,再到分管石油、礦業、海外貿易的紅袍海外督府官員,甚至,名單上還出現了幾個在京師、松江都頗有分量、名字常出現在《時務報》和《商報》上的「新貴」和「名流」。

  行賄的名目五花八門,「乾股分紅」、「顧問費」、「節日敬儀」、「專案介紹費」......行賄的金額,從幾千到幾十萬不等,時間、地點、經手人,記錄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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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及全球十七個紅袍直接管轄或施加重要影響的督府、貿易站、墾殖區。

  這是一張龐大而隱秘的利益輸送網路,一張用黃金白銀編織的、將地方官僚、海外督府、甚至京師新貴都捆綁在一起的巨網。

  而織就這張網的,正是那些此刻正在「法地考察」途中,或者自以為已經用一億兩千萬兩「投名狀」買到了平安的石油大亨們。

  老夜不收放下帳冊,走到裡間。

  魏昶君還沒有睡,正坐在窗前,望著外面依舊燈火通明的煉油廠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里長。」

  老夜不收將帳冊和摘要輕輕放在老人手邊的桌上。

  「復社的路子收到的匿名舉報。」

  「人,到哪兒了?」

  魏昶君問,聲音依舊平靜。

  「按照他們公開的行程,包機今晨從白葛達機場起飛,經停紅袍埃及的開羅督府加油,此刻應該正在地中海上空,預計明天凌晨抵達紅袍法地。」

  老夜不收回答得精準無誤。

  魏昶君點了點頭,收回手,只說了一個字。

  「拿。」

  次日,凌晨,天色將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白葛達機場,這個紅袍西部最繁忙的航空樞紐之一,此刻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肅殺氣氛中。三架塗裝著財閥聯合會標誌的大型豪華包機,靜靜地停在專用的遠機位上。

  它們本應在昨天清晨載著它們的主人飛往法地,但不知為何,起飛時間被一推再推,從清晨推到午後,又從午後推到傍晚,最後,乾脆被告知「航空管制,起飛時間待定」。

  十二位核心成員,以及他們的家眷、心腹、保鏢、僕役,總計上百人,被迫滯留在機場貴賓區。

  起初,他們還保持著表面的鎮定,互相用「技術原因」、「例行檢查」來安慰彼此,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當天色完全黑透,起飛依舊遙遙無期時,不安和恐慌,開始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沒每一個人。

  「白爺,外面......好像不太對。」

  一個保鏢頭目悄悄走近,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白石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一刻,貴賓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不是服務生禮貌的敲門,而是粗暴的、不容抗拒的推開。

  撞擊聲在死寂的貴賓室里顯得格外驚心。

  所有人駭然轉頭。

  門口,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鐵的漢子。

  「奉令,請白先生,及聯合會各位理事,回去問話。」

  不是逮捕,是「請回去問話」。

  但誰都明白,這一「請」,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

  一個年輕些的財閥子弟,或許是仗著家世,或許是被恐懼沖昏了頭,壯著膽子顫聲質問。

  刀疤臉的目光甚至沒有偏移,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身後兩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閃出,一聲不吭,動作快如閃電,瞬間就制住了那個出聲的子弟,卸掉了他的下巴,讓他只能發出痛苦的「嗬嗬」聲,然後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門外。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殘忍。

  貴賓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最後一點僥倖和抵抗的念頭,被這冷酷無情的一幕,徹底碾碎。

  白石油慘笑一聲,手中的半截雪茄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做工考究、此刻卻顯得無比可笑的兩裝,試圖保持最後的體面,聲音嘶啞地對刀疤臉說。

  「好,好......我跟你們走。」

  刀疤臉沒有說話,只是側了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十二位核心成員,在家眷們絕望的哭泣和哀求聲中,被黑衣人兩人一組,夾在中間,帶出了貴賓室,帶進了沉沉的、依舊黑暗的夜色里。

  停機坪上,那三架豪華包機,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閃爍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彷佛無聲的嘲諷。

  幾乎在同一時刻,分散在白葛達城內外、風格各異但同樣極盡奢華的十二座別墅、莊園,也遭到了同樣冷酷而高效的「拜訪」。搜查、控制、帶走相關人員、查封關鍵帳冊物證......一切都在無聲而迅速地進行。

  天亮時分,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先是沿著隱秘的渠道,在白葛達的官場、商場頂層瘋狂傳遞,引發地震般的恐慌。

  緊接著,透過電報、電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傳遍了紅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松江府,遠東證券交易所。

  原本開盤平穩,甚至因為「里長巡視,天下歸心」的樂觀預期而微微上揚的股市,在上午十點左右,突然出現了第一筆巨大的、針對「遠東風能」的拋單。

  緊接著,拋單如雪片般飛來,賣盤洶湧而出,買盤卻瞬間消失無蹤。

  「遠東風能」的股價,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線下跌,不到一刻鐘,跌幅超過百分之十!

  「中東財閥聯合會核心成員於白葛達被一網打盡!」

  「疑涉巨額偷稅、行賄!」

  「夜不收出動,機場攔截,別墅查抄!」

  一個個簡短而駭人的訊息,如同炸彈,在交易所里炸開。

  財富,在這無形的風暴中,以驚人的速度蒸發。

  紅袍鷹地金融城。

  《泰晤報》的號外以最快的速度被印刷出來。

  「遠東石油巨頭集體被捕!紅袍里長再舉利劍!」

  交易所里,與遠東相關的股票、債券,尤其是與石油、橡膠、錫礦等大宗商品相關的證券,應聲下跌。

  交易員們面面相覷,低聲交換著震驚和不確定的眼神。

  「里長......來真的了。」

  有人喃喃自語。

  美洲,新杭州證券交易所,南洋,淡馬錫證券交易所......這一刻,全球股市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