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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如何儲存實力

  「我們的人嘗試找別的路子,走小貨輪,甚至托人夾帶。」

  老陳繼續說著,聲音里滿是苦澀。

  「可要麼貴得離譜,要麼風險太大,被查扣了幾次,損失不小,最主要的是,不保險,不規律,海外那些支部,現在就像沒娘的孩子,信收不到,刊物看不到,最新的指示也傳不過去......人心,是要散的啊,鐵生。」

  趙鐵生猛地睜開眼睛,那眼神銳利得嚇人。

  他站起身,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來回走了幾步,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狹窄的街道,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的身影,看著遠處那些高聳的、代表另一個世界的煙囪和屋頂。

  「這不是沖海外支部來的。」

  趙鐵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像鐵錘敲在砧板上。

  「這是沖我們來的,沖復社來的,沖『下基層、講道理、爭權益』這條路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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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看著老陳。

  「徐渭仁怕什麼?怕的不是我們復社在朝堂上跟他爭那幾個席位,罵他幾句『權貴資本』,他怕的,是我們真的把成千上萬的工人、苦力,給喚醒了,讓這些人敢伸手要自己那份!」

  「他那個『秩序』,他那個『三十年規劃』,是高高在上,是少數人定規矩,大多數人聽話幹活,我們這麼一搞,他那個『秩序』,還怎麼維持得下去?所以,他要把我們在海外的觸角先砍斷,讓我們出不了聲,影響不了他海外那些『戰略產業』的工人,然後再慢慢收拾國內。」

  「那民會呢?陳望那老狐狸,這次怎麼也......」

  老陳不解。

  「民會?」

  趙鐵生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

  「陳望算盤精得很,他搞『技術改良』,拉攏中小廠主,要的是『穩定』和『效率』,我們復社在基層鼓動工人爭取權益,在他看來,是『不穩定因素』,影響他那些廠主朋友賺錢,影響他那個『用扳手擰緊螺絲』的和諧局面。」

  「而且,這次他站徐渭仁,徐渭仁那邊,肯定在別的地方,給了他足夠的好處,陳望,從來只做划算的買賣。」

  老陳沉默了。

  他懂這些道理,但懂歸懂,那股憋屈和憤懣,卻像石頭一樣堵在胸口。

  復社這些年,在趙鐵鷹的帶領下,付出了多少心血?

  眼看著在基層一點一點紮下根,有了點起色,卻迎頭撞上了這樣一套組合拳。

  軟的,是那套堂而皇之的「法律」,把你框住。

  硬的,是掐斷你的補給線,讓你動彈不得。

  這叫什麼事?

  「總代表......那邊怎麼說?」

  老陳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趙鐵鷹是復社的主心骨,是里長親自提拔的,他的意見至關重要。

  趙鐵生走回桌邊,從工裝內袋裡,摸出一張摺疊得很小、邊緣有些毛糙的電報紙。

  這是今天早上剛收到的,從一條極其隱秘的渠道傳來。

  他緩緩將電報紙展開,鋪在桌上。

  電報紙上字數不多,只有寥寥幾行,是密碼編譯後的明文。

  趙鐵生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四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那四個字是。

  「儲存實力。」

  老陳也湊過來看,看到那四個字,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升起。

  儲存實力......這意味著,在趙鐵鷹的判斷里,目前與啟蒙會、民會的這次正面衝突,或者說,對方這次有備而來的壓制,復社處於劣勢,硬頂上去,可能會吃大虧,甚至傷筋動骨。

  所以,要暫避鋒芒,要收縮,要忍耐。

  這無疑是明智的,是老成持重的選擇。

  但......這口氣,就這麼咽下去了?

  海外一百多個支部,就這麼被變相地放棄了?

  那些眼巴巴盼著「家裡」訊息的工友們,就這麼讓他們失望?

  趙鐵生盯著那四個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電報紙上摩挲著。

  他能想像趙鐵鷹在發出這封電報時,是經過了怎樣艱難的權衡。

  復社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為一時意氣,把多年的心血葬送掉。

  徐渭仁勢力正盛,陳望又暫時倒向那邊,硬拼,確實不智。

  可是......儲存實力,怎麼儲存?

  海外聯絡幾乎被切斷,國內的活動空間也被那部「法」隱隱限制。

  復社的「實力」,根基在基層,在人心。

  如果長時間發不出聲音,做不了實事,人心是會涼的。

  那些剛剛被點燃一絲希望的工友,如果發現「復社」也幫不了他們,也退縮了,他們還會相信你嗎?

  趙鐵生緩緩揉著額頭,神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里長的境況不明,啟蒙會和民會的手筆也越來越大,之後也許比想像的更麻煩。

  「鐵生,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老陳的聲音帶著茫然。

  他習慣了在基層處理具體的事務,組織罷工,調解糾紛,散發傳單......可面對這種高層的、陰柔的、卻招招致命的「規矩」打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趙鐵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乾。

  冰冷的茶水划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他抹了抹嘴,將粗糙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總代表的意思,我明白。」

  趙鐵生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冷靜。

  「海外這條線,明面上的,走民會船運的,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趙鐵生慢慢說道,像是在梳理思路。

  「但天無絕人之路,海那麼大,船那麼多,他民會還能把所有的舢板都管起來?走不了大船,就走小船,走不了官港,就走私港,紙張刊物運不過去,就想辦法在當地解決印刷,內容精簡,只傳最核心的訊息,最簡單的道理。」

  「中原也要更小心,更紮實,少搞大張旗鼓的匯聚,多做一些實打實、能落到工人碗裡的事情,咱們復社的根,是扎在千千萬萬普通人中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