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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江山

  與此同時,紅袍針對之前資產對軍政的滲透也逐漸出了效果。

  西山,特別庭審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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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偏殿臨時布置的廳堂,因端坐於主位那張輪椅上的枯瘦身影,而顯得比任何法堂都更令人窒息。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藥味,混合著炭火氣,以及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

  魏昶君靠在特製的厚墊輪椅里,身上蓋著墨綠色的厚毯,臉色是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青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那雙深陷的眼睛,此刻正緩緩掃過堂下跪著的兩人,目光並不如何凌厲,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的疲憊。

  堂下,是山西煤業巨擘,祁縣郭家父子。

  父親郭守業,五十許人,麵團團一張富家翁臉,此刻慘白如紙,肥碩的身軀在錦袍下控制不住地顫抖。

  兒子郭秉煥,三十出頭,模樣精明,此刻卻眼神渙散,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汗出如漿。

  他們面前的小几上,擺放著幾樣「證物」。

  一匣子未曾送出的、成色極足的金條。

  幾封字跡潦草、語意隱晦但足以定罪的密信。

  以及軍械局某位已被拿下、此刻正在隔壁候審的官員口供副本。

  案件並不複雜,卻極具代表性。

  郭家靠煤窯起家,近年因朝廷推廣蒸汽機、興辦鐵路,煤價飛漲,郭家財富急劇膨脹。

  郭守業不滿足於僅僅做個富家翁,他想讓郭家的「黑金」變成更硬的「靠山」。

  其子郭秉煥,自幼好武,弓馬嫻熟,更痴迷於火器,一心想入新軍。

  郭守業便動起了心思,企圖用金錢開路,為兒子在新式軍隊,尤其是最「炙手可熱」的炮兵或鐵甲車隊中謀個出身,將來也好「文武並舉」,光耀門楣。

  他搭上的,是軍械局一位負責部分軍需採買的中層官員。

  交易的砝碼,是郭家承諾以「優惠價格」長期、大量供應優質無煙煤,而對方則需「運作」,將僅有武秀才功名、實績平平的郭秉煥,「合理合規」地送入某支新軍精銳。

  這本是一條隱秘的黃金通道。

  奈何「交叉監督」試行後,官吏人人自危,互相盯防。

  與郭家接洽的那位官員,其副手早因瑣事與之不睦,察覺其用度驟奢、行蹤詭秘後,便暗中留意,竟真的抓住了郭家心腹上門「洽談生意」的把柄,一封舉報信,直呈監察部。

  人贓俱獲,無可抵賴。

  案件被迅速查實,因涉及軍隊和新興巨富,影響惡劣,被趙鐵鷹特意選出,呈報魏昶君。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場規格極高、氣氛凝重的特別庭審。

  沒有冗長的訴狀宣讀,沒有激烈的唇槍舌劍。

  主審只是簡明扼要陳述了案情、展示了證物、核對了人證口供。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里長。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守業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似乎在看著郭家父子,又似乎透過他們,看到了張茂才,看到了陳延廣,看到了那些前赴後繼、試圖用金銀的鎖鏈,去捆綁、鏽蝕紅袍刀把子的身影。

  終於,他開口了。

  「郭守業。」

  郭守業渾身劇震。

  「......在!」

  「你......挖煤,開礦,僱工成千上萬,家資累萬巨富,朝廷......可有虧待於你?」

  「不......不曾!朝廷新政,廣用煤炭。」

  郭守業涕淚交流。

  「既知責任,為何......不知足?」

  魏昶君的聲音很慢,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倦,卻又銳利無比。

  「賺了金山銀海,還嫌不夠?還想......把爪子,伸到軍隊裡去?想讓你的兒子,穿上軍裝,拿著朝廷的槍炮,反過來......保你郭家的富貴萬年?」

  「不敢不敢,是我豬油蒙了心!」

  郭守業磕頭如搗蒜。

  「你不敢?」

  魏昶君輕輕咳嗽兩聲,旁邊侍立的醫官立刻上前半步,被他以極微小的手勢止住。

  他喘息片刻,目光轉向那匣金條,又轉向面如土色的郭秉煥。

  「用這黃白之物,去玷污軍械局的清廉,用你郭家的煤,去染黑新軍的袍服......這,就是你的『不敢』?你的『糊塗』?」

  他不再看郭家父子,目光似乎投向了虛空,聲音卻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的寒意。

  「紅袍的江山,是無數將士、百姓,用血、用汗、用命壘起來的!不是你們這些豪商巨賈,用錢袋子能裝得下的!你們以為,買通幾個官員,遞上幾匣金子,說幾句好話,就能......買下幾個官位,買來幾分體面,買一條青雲路?」

  「錯了!」

  「大錯特錯!」

  「我今天,就告訴你們,告訴天下所有還存著這等齷齪心思的人!」

  「紅袍的江山,不是哪一家的私產,不是可以標價買賣的貨物!」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他猛地一陣劇烈咳嗽,臉色漲紅。

  趙鐵鷹和醫官急忙上前。

  魏昶君擺了擺手,強壓下咳意,目光重新落在癱軟如泥的郭家父子身上,那目光冰冷而疲憊,卻帶著最終的審判。

  「郭守業,郭秉煥,爾等行賄官員,圖謀軍職,敗壞綱紀,動搖國本,罪證確鑿,依律,郭守業,處終生監禁,於詔獄了此殘生,以儆效尤,郭秉煥,流放庫頁島苦寒之地,終身不得返。」

  就在退堂的同時,庭審紀要連同判決全文,被火速送往電報房。

  早已待命的電訊員,以最高優先順序,將這份凝結著老人最後雷霆之怒與泣血宣告的電文,拍發給紅袍治下各省、各府、各軍鎮、各要害衙門。

  「......買通官員,圖謀軍職......江山非價,天下為公......敢以金銀玷公器者,人財兩空,子孫為戒......郭守業終生監禁,郭秉煥流放庫頁島,郭氏產業全部罰沒拆分拍賣......」

  電波以光的速度,跨越千山萬水,在半個時辰內,將這場特殊庭審的每一個字、每一句判詞、以及其背後代表的凜冽殺意與不容動搖的原則,送到了每一個角落的官員案頭。

  各省督撫、知府縣令、軍鎮提督、學院山長......無數手握權柄者,在展開電文的那一刻,無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里長的聲音,彷佛透過電文,在他們耳邊冰冷地迴響。

  郭家的下場,不僅僅是一個家族的覆滅,更是一個無比清晰的訊號。

  朝廷對資本滲透軍政的容忍度,是零。

  任何試圖跨越這條紅線的行為,都將招致最徹底、最無情的清算。

  之前的張茂才、陳延廣,現在的郭守業,莫不如此。

  區別只在於,這一次,是里長在生命垂危之際,親自操刀,以最公開、最無可置疑的方式,將這條鐵律,烙進了紅袍的骨髓里。

  「江山,永遠是每一個百姓的!」

  這虛弱卻斬釘截鐵的話語,隨著電波,迴蕩在天空下,也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