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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最後一把火

  錄音機將他每一句壓低聲音的「體己話」和「操作指南」,清晰地記錄在細密的鋼絲上。

  物證到手,暗訪組立刻撤離。

  錄音被以最高保密等級,連同詳細報告,直送西山。

  彼時,魏昶君剛剛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暈眩,精神不濟,靠在躺椅上。

  他聽完趙鐵鷹的簡短匯報,又看了幾眼庭審記錄中張茂才的辯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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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看到「為保地方稅源」幾個字時,他閉了閉眼,胸口微微起伏。

  然後,他伸出顫抖的手。

  趙鐵鷹立刻遞上紙筆。

  魏昶君的手抖得厲害,筆尖懸在紙面許久,墨汁幾乎要滴下。

  最終,他凝聚起全身力氣,用那枯瘦顫抖、卻依舊力透紙背的筆跡,在張茂才的辯詞旁邊,重重地寫下了兩行批語。

  「朝廷法令。」

  「豈容爾等做買賣論價?!」

  字跡歪斜,卻殺氣凜然。

  批閱箋被電文發往。

  與此同時,張茂才也被人從府邸突然帶走。

  看到對方手裡復社調查聯合會的手續證明,還有突然出現的陌生,但都有相關證件的各方官吏,代表,張茂才額頭頃刻間冷汗涔涔!

  主持審理張茂才的主審官當庭宣讀了里長的親筆批語。

  「朝廷法令,豈容爾等做買賣論價!」

  十三個字,如同十三道驚雷,炸響在張茂才頭頂,也透過邸報,迅速傳遍南北官場。

  張茂才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判決迅速下達。

  張茂才,身為朝廷四品大員,目無法紀,陽奉陰違,徇私舞弊,貪贓枉法,數罪併罰,革除一切職銜,抄沒家產,本人流放海外東番礦場,終生苦役,遇赦不赦。

  其族弟及一眾涉案商人、吏員,依律嚴懲。

  廣州府上下,凡有牽連、知情不報者,一律追究。

  此案以雷霆之勢審理、判決、執行,毫無拖泥帶水。

  尤其是里長那句「豈容做買賣論價」的批語,更是被廣為傳播,其強硬、果決、毫不妥協的態度,讓所有還存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法不責眾」、「事緩則圓」心思的地方官員,脊背發涼,冷汗直流。震動,從嶺南迅速蔓延至全球。

  許多暗中觀望、意圖效仿的「張茂才」們,不得不悄悄收斂了手腳,加快了「配合」的步伐。

  然而,就在張茂才案塵埃落定,朝廷權威再次以鐵腕彰顯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再次將西山小院拖入了巨大的危機與不確定性之中。

  處理完張茂才案的批閱後不久,魏昶君在一次試圖自己起身時,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重重地歪倒在躺椅里。

  右手和右腳完全麻痺,無法動彈,嘴唇歪斜,想要說話,卻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音。

  中風!

  而且是最兇險的腦卒中之一,直接影響語言中樞和運動神經!

  訊息被以最高密級封鎖在西山,但「里長病危」、「昏迷不醒」、「恐將不起」的謠言,依舊如同最致命的瘟疫,沿著隱秘的渠道瘋狂擴散。

  剛剛被張茂才案震懾的各方勢力,人心再次浮動。

  那些被畫了紅叉、列入「鐵砧」名單的三十二家最頑固的財閥,暗中串聯更加頻繁,似乎看到了絕地翻盤的希望。

  朝野上下,一種山雨欲來、黑雲壓城的壓抑感,瀰漫開來。

  醫學院最頂尖的專家再次匯聚西山,爭分奪秒地搶救。

  針灸、湯藥、甚至嘗試了最新的療法。

  魏昶君大部分時間處於昏睡或半昏迷狀態,偶爾醒來,眼神渾濁,無法言語,只能用還能微微活動的左手,死死抓住一直放在枕邊的《大明事感錄》。

  第三天,深夜。

  在又一次緊急施針和灌服湯藥後,魏昶君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依舊有些渙散,但似乎比前兩日清明瞭些許。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侍立在床邊、眼睛布滿血絲的趙鐵鷹。

  趙鐵鷹立刻俯身,疲憊的臉上逐漸鬆了口氣。

  「里長。」

  魏昶君張了張嘴,依舊只能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他眼中閃過一絲焦躁,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動了動還能勉強控制的左手。

  老夜不收立刻會意,將一支筆和一張紙,墊著硬木板,小心地放到他左手能觸碰到的位置。

  魏昶君的左手顫抖得極其厲害,幾乎握不住筆。

  他試了幾次,筆都掉了。

  但他沒有放棄,喘息著,用目光死死盯著趙鐵鷹,又看向筆。

  趙鐵鷹眼眶有些酸澀,幫他將筆塞進指縫,用手輕輕托著他的手腕。

  魏昶君閉了閉眼,積蓄著最後一點力量,然後,睜開眼,左手帶著趙鐵鷹的輔助,顫抖著,扭曲著,卻異常堅定地,在紙上,一筆一划,寫下了十個字。

  「我一日不死,」

  「法一日不弛。」

  字跡歪斜扭曲如孩童塗鴉,有些筆畫甚至重疊、斷裂,但每一個字,都彷佛用鮮血和生命刻出,力透紙背,重如千鈞!

  「鐵鷹......明白!」

  這一刻,趙鐵鷹看著字跡,嘶聲開口。

  次日,這十六字手諭的影印副本,以最快速度,命人懸於正在召開的、討論下一步遷徙與整肅政策的京師各部院聯合大會的會議室正牆之上!

  當與會的高階官員們看到那歪斜卻猙獰的十六個字時,全場鴉雀無聲,許多人臉色煞白,冷汗涔涔。

  最後一絲僥倖與觀望,在這十六個字面前,被擊得粉碎。

  幾乎同時,趙鐵鷹持魏昶君另一道事先已授意、此刻正式生效的手令,啟動了籌劃已久、只待最終訊號的。

  鐵砧行動。

  目標是明確的,那份名單上,三十二家最頑固、最具威脅、拖延至今、且暗中活動頻繁的財閥。

  不再勸導,不再協商,直接對其尚未北遷、或隱匿於各地的核心資產、銀行帳戶、商業票據,實施全面、即刻、無差別的強制凍結與查封!

  由青年復社、安全部門、及就近駐軍聯合執行,遇有抵抗,可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行動代號「鐵砧」,寓意就是趁熱打鐵!

  在里長這最後一把「火」熄滅之前,將那些最硬的「鐵塊」,放在紅袍意志的鐵砧上,予以最終的鍛打與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