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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嘗試挑戰最大的力量

  那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南洋如今著名的「橡膠公司」,資產何止千萬,其總部設在氣候宜人、經營多年的淡馬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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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他半年內搬回天津或山東?

  還要強制購買巨額「債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拋售,立刻拋售所有紅袍相關資產,礦業、航運、種植園......所有!」

  更多的人反應過來,瘋狂湧向交易櫃檯。

  然而,這一次,與兩年前清理十七巨頭時不同。

  當恐慌性拋售的指令下達到各個交易員手中時,得到的反饋卻令人心寒。

  「先生,無法執行,交易所剛剛接到通知,暫停所有涉及資產超過五百萬、總部可能位於海外的紅袍系公司股票、債券的大宗交易和做空指令,只允許小額、分散的日常交易。」

  交易員臉色蒼白地匯報。

  「什麼?誰的命令?!」

  「是......是京師那邊發來的臨時管制令,據說,是接到了來自里長方面的......決定。」

  「這是威脅!是脅迫!」

  「先生,他們還說......任何試圖大規模、集中拋售的行為,都可能被視為......對《暫行管理辦法》的『惡意回應』和『資產外逃』,相關帳戶和代理人,可能會被列入......『不受歡迎名單』,其在紅袍勢力範圍內的其他資產,也將面臨......審查。」

  威脅。

  但這一次,威脅不僅僅來自遙遠的紅袍本土,更來自他們所在的金融城的心臟。

  紅袍朝廷顯然做了更周全的準備,不談政策管理,光是金融影響力,便早已經滲透到了全球資產的核心地帶,能夠施加直接的壓力,阻止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恐慌性拋售。

  拋售即被視為「抗命」,進而可能招致更嚴厲的、全球範圍的資產凍結和業務封鎖。

  這個風險,沒有任何一個理性的投資者,哪怕是最大的空頭,敢去輕易嘗試。

  於是,在最初的恐慌和喧囂之後,交易所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與紅袍相關的股票、債券價格,應聲暴跌。

  成交量急劇萎縮,只有零星的小額賣單在成交,大部分股票有價無市,掛在跌停板的位置,卻無人敢大量接盤,也無人敢大量丟擲。

  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代替了往日熱火朝天的投機氣氛,瀰漫在整個交易所。

  與此同時,淡馬錫,眾業公所。

  熱帶植物蒸騰的濕氣、海風帶來的咸腥彌散。

  交易大廳里擠滿了人,九成以上是膚色深淺不一、但眉眼間帶著相似特徵的華人面孔,穿著從絲綢長衫到歐式西裝不等的各式服裝。

  喊價聲、爭執聲,與頭頂緩慢轉動的黃銅吊扇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喧囂而充滿活力。

  這裡是南洋,最活躍、也最「紅袍」的資本集散地之一。

  當那份譯成中文,並附有英文、馬來文摘要的《全球經濟主體集中管理暫行管理辦法》全文,被公所管事戰戰兢兢地貼在正中的水牌上時,整個大廳彷佛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喊價、爭執、算盤聲,戛然而止。

  幾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幾頁輕薄、卻重逾千斤的紙上。

  寂靜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一個穿著團花綢褂、腦滿腸肥的中年商人,猛地將手中的紫砂茶壺摜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他是「福昌隆」米行的東家,雖然主要產業在南洋,但在暹羅擁有大片稻田,總資產早已超過五百萬的門檻。

  「我在淡馬錫三代經營,根基在此,人脈在此,客戶在此,要我半年內把總號搬去天津?去喝西北風嗎?我的米倉、我的碾房、我的船隊怎麼辦?那些跟了我家幾十年的夥計、把頭、土人僱工怎麼辦?這是要我的命!」

  另一邊有人憤怒之後,卻迅速冷靜,只是苦笑。

  「朝廷......朝廷這是要收網了!你看這條文,『資產估值超五百萬兩者』、『總部須遷回』、『認購發展債券』......這是把我們都當成砧板上的肉了!那債券,說是年息二厘,十年還本,可誰知道十年後是什麼光景?」

  更多的人圍攏到水牌前,死死盯著上面的字句,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裡有掌控南洋橡膠園近三成份額的「膠王」代表,有擁有數十艘遠洋輪船、航線遍布馬六甲至廣州的船運巨子,有在爪哇、婆羅洲開設錫礦、金礦的礦主代理人,更有無數依靠這些巨頭生存的銀號、貨棧、進出口商行的東主和管事。

  他們中大多數人,祖輩或自己,積極響應里長號召,離開故土,在南洋這片熱土上篳路藍縷,幾代人奮鬥,才攢下這份偌大家業,深深紮根於此。

  如今一紙文書,就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遷回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土地?

  「我不搬!」

  一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用拐杖重重頓地,他是「廣利源」銀號的創始人,在南洋金融界舉足輕重。

  「老夫今年六十有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還能經得起這般折騰?我的銀號,信用、客戶、流通的票據,都在南洋,搬到天津,一切從頭開始?那些歐羅巴的銀行、本土的錢莊,誰會認我們?朝廷這是要把我們幾十年的心血,一把火燒光!」

  「對!不搬!看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人群激憤,附和聲四起。

  「我們在南洋,按時納稅,安置移民,開拓商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朝廷怎能如此卸磨殺驢?」

  「就是!我們一撤,南洋多少產業要癱瘓?多少工人要失業?朝廷就不怕這裡亂了套?」

  然而,在一片憤怒的聲浪中,也夾雜著一些更加清醒、也更加無力的聲音。

  「諸位,吵嚷有什麼用?看看最後這句......『叛國論處』,『資產收歸』......這是里長親令,你們覺得,朝廷......里長他老人家,是在跟我們商量嗎?」

  詔書如一塊投入全球資產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僅僅是金融的漣漪,更是政治,以及千千萬萬遠離故土的紅袍裔富商巨賈們內心深處的驚濤駭浪。

  一場看不見硝煙、但同樣殘酷的全球博弈與遷徙,就此拉開序幕。

  下一步,那些散落四方的「經濟諸侯」們,會如何選擇?

  是順從,是抗拒,還是陽奉陰違?

  帝國的意志,能否真正穿透重洋與大陸的阻隔,落到實處?

  一切,都將在接下來的半年內,逐漸揭曉。

  而西山小院裡的老人,在發出這石破天驚的文書後,只是平靜的靠在椅背上,等待著這群經濟諸侯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