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寒氣刺骨。
陳望猛地推開房門,眼睛裡布滿血絲,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子,銳利而決絕。
早已等候在外的趙大錘和幾名核心民會代表立刻圍了上來。
「陳代表,您可出來了!大伙兒都快急瘋了!」
趙大錘搓著手,滿臉焦慮。
陳望沒廢話,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錘,立刻集合咱們所有能調動的人手,有一個算一個!把民會的臂章都戴好!傢伙也帶上!」
趙大錘一愣,沒反應過來。
「傢伙?陳代表,咱們這是要去跟誰干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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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里,民會多是調查、協商,還沒動過「傢伙」。
「不是干架,是抄家!」
陳望語氣冰冷,斬釘截鐵。
「抄......抄家?」
趙大錘和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抄誰的家?」
「還能有誰?『興盛商行』!」
「興盛商行」的東家錢直禮,此刻正摟著新納的小妾,在暖閣里喝著參湯,做著繼續壟斷運河建材、大發橫財的美夢。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喧譁和砸門聲。
「怎麼回事?哪個不開眼的敢來鬧事?」
錢直禮嚇得一哆嗦,參湯灑了一身。
管家面色難看,推門而入。
「老爺,民會的人把咱們府給圍了!看樣子是想鬧事!」
「民會?陳望?他敢!」
錢直禮又驚又怒,披上衣服就往外沖。
「反了天了,我姐夫是州府通判,老子合法做生意,我看誰敢動我!」
他剛衝到前院,就見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幾根粗壯的原木「哐當」一聲撞開。
陳望一馬當先,趙大錘等人如狼似虎地涌了進來,瞬間控制了前院。
「陳望!你想幹什麼?」
錢直禮色厲內荏地指著陳望。
「光天化日,強闖民宅,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陳望根本不理他,手一揮。
「搜,重點搜書房、帳房!所有帳本、書信、契約,一張紙都不能漏!」
民會的人立刻分頭行動。
錢直禮想阻攔,被趙大錘一把推開,差點摔個跟頭。
他的家丁護院見這陣勢,早嚇傻了,沒人敢動。
不過一刻鐘,各種證據就被翻了出來。
趙大錘抱著一摞帳本跑到陳望面前。
「陳代表!你看!黑帳,都是假合同,虛高報價、剋扣工料的明細!」
另一個隊員拿著一疊合同。
「這是他們強買強賣、逼迫小商戶簽的霸王合同!」
還有一個隊員搜出了一匣子書信,裡面全是錢直禮與張主事往來密謀如何壟斷市場、打壓對手的內容。
陳望拿起一本黑帳,隨便翻了一頁。
「五月,送張主事紋銀千兩,謝其促成砂石專營,八月,虛報河沙價款三千兩,與張主事三七分帳......」
「『興盛商行』東家錢直禮,貪墨工程款,民會依律,現予以查抄,所有非法所得,充作運河工程款項!」
「大錘,帶人清點所有現銀、銀票、地契、房契,登記造冊,其餘貨物、店鋪,全部查封,估價變賣!」
民會成員立刻行動起來。
一箱箱白花花的銀元、一沓沓紙鈔從地窖里抬出來。
倉庫里囤積的優質砂石、木材被登記在冊。
錢直禮名下幾處店鋪、田宅被貼上封條。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運河工地上的民工、被「興盛」欺壓過的商戶、周圍的百姓,全都涌過來看熱鬧,把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看到錢直禮癱倒在地的狼狽相,看到民會雷厲風行地清點贓款贓物,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好得很,為民除害!」
「民會幹得漂亮!這下運河工地的工友有救了!」
「早就該收拾這幫蛀蟲了!」
看著眼前的情景,聽著百姓的歡呼,連續奮戰一天一夜的陳望,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這筆查抄來的巨款,雖然不能完全填補八十萬的虧空,但足以解燃眉之急,讓運河工程,重新看到通航的希望。
運河工地上,很快出現了新氣象。
新的、價格公道的石料、水泥運來了。
民會代表親自監督砂漿配比。
拖欠的工錢,用查抄來的錢補發了一部分。
就連工棚的伙食也改善了。
河工們和周圍的百姓看在眼裡。
「嘿!這民會,還真有點本事!比那幫光知道貪的官老爺強多了!」
「是啊,聽說那個陳代表,天天在工地上跑,鞋都磨破了好幾雙!」
「查抄『興盛』?幹得漂亮!早該收拾那幫地頭蛇了!」
「要是以後辦事都像民會這樣,咱們老百姓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民會高效、清廉、敢作敢為的形象,迅速贏得了底層民心。
然而,陳望的雷霆手段,徹底觸怒了盤根錯節的啟蒙部勢力。
彈劾他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進京師,堆滿了魏昶君的案頭。
「陳望僭越職權,私自動刑查抄民產,目無王法!」
「民會幹涉政務,擾亂市場,與民爭利!」
「此風絕不可長,請里長嚴懲,以正綱紀!」
魏府書房內,魏昶君一份份翻閱著這些奏章,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表態,更沒有出手阻止。
「吵吧,鬧吧。玉不琢,不成器,陳望這小子,是塊好料,但還得再磨一磨,看看他遇到真正的絕境時,會怎麼辦。」
魏昶君的默許,讓啟蒙部的卡脖子行為變本加厲。
戶部以「案件未清,帳款待核」為由,死死卡住了運河工程的後續撥款。
陳望東拼西湊來的那點錢,如同杯水車薪,很快見底。
工地再次面臨停工的邊緣。
工棚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大錘急得嘴角起泡。
「陳代表,沒錢了!砂石廠那邊說再不結帳就斷供了!民工們這個月的工錢也發不出了!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著陳望,這個年輕的代表,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遞上一封密封的電報。
落款是,全球監察,李定國!
陳望瞳孔一縮,迅速拆開。
電文很短,只有寥寥數字。
「共查燭龍!」
陳望忽然笑了。
「里長,民會不會辜負你的期望,工程款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