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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等我死嗎?

  「那一年北直隸的雪下得很大......」

  魏昶君平靜的看著文書開口,手指摩挲著賀建軍的名字。

  「他跪在紅袍大學門口,裹腳的布滲著血。」

  夜不收看見里長眼底泛起渾濁的波瀾。

  八年前的記憶洶湧而來,瘦成一把骨頭的賀建軍攥著錄取文書,在深秋的寒風中不停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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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工要趕人時,這少年嘶喊。

  「讓我讀書!我能讓天下寒士有衣穿!」

  破棉襖袖口露出的手腕,凍瘡潰爛見骨。

  「現在他的妻弟穿上狐裘了。」

  魏昶君冷笑,指尖戳破照片上賀建軍腰間的玉佩。

  調查報告顯示,這塊玉抵得上一縣百姓半年口糧。

  夜不收沉默地呈上新證物。

  賀建軍岳父的壽宴禮單上,赫然列著蜀中十三縣官吏的獻禮。

  「瓜分......」

  「他們都等著。」

  魏昶君咳著冷笑。

  「等我死,等紅袍旗倒下。」

  看似坦然的公布財產,實則手下的人早已遍布各要職。

  只要自己這個裡長死了,不光是賀建軍,還有孫強國,甚至全天下各地昔日的貧困學子,如今的官吏,他們將瓜分這一切!

  他扯過調查報告蓋住煤油燈,土牆上的鬼影驟然消失。

  但在徹底的黑暗裡,夜不收聽見里長指節捏碎的聲響。

  夜不收離開了,魏昶君一個人指尖敲打著桌案,思索著。

  必須用新的架構來達到制衡的目的。

  他咳著在草紙上勾勒民會二字,筆尖劃破紙張,墨跡洇成蛛網。

  「百姓選百姓......」

  他喃喃自語,指尖在監督二字上重重圈點。

  煤油燈芯爆響時,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雨夜望向北方。

  「張家口。」

  魏昶君沙啞道,硃筆在地圖那個連線塞外的樞紐狠狠一點。

  那裡有剛通火車的貨運站,有漢蒙雜居的市集,更有被各級官吏盤剝的苦力。

  他飛速寫下章程。

  民會成員由十六歲以上百姓直選,任期兩年,可彈劾官員。

  寫至罷免權時筆鋒驟停,這等於在官衙頭頂懸了柄劍。

  咳嗽聲中,他添上制約,民會決議需三成百姓聯署方可生效,重大彈劾要經紅袍軍覆核。

  最後在頁角補了行小字,試點期三年,若成則推廣。

  窗外驟雨敲打著窗紙,像萬千百姓的叩門聲。

  魏昶君封好密令時,東方已泛白。

  他最後看了眼草圖上的民會二字,那墨跡彷佛血痕。

  十二天後的張家口,春寒料峭。

  城西新刷的水泥樓前,紅布嘩啦一聲落下,露出張家口民會五個遒勁大字。

  三百多名百姓擠在廣場上,棉襖袖口露出的手腕都生著凍瘡。

  宗濤站在青石台階上,藏藍布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個常給學堂捐錢的商人舉起鐵皮喇叭。

  「里長給咱們發了照妖鏡!」

  他指著簷下新掛的匾額。

  「從今往後,官衙里的事,百姓能管!」

  民會首次議事就在漏風的堂屋進行。

  宗濤把一疊訴狀放在木桌上,沉穩開口。

  「里長成立民會,是對咱們抱有期待的,民會既然成立,就一定要發揮作用,做出成績。」

  「這才是里長成立試點的目的。」

  這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商人很聰明,彼時他甚至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因為他知道里長要的是什麼,不過這次他打算把事情鬧大點。

  這樣,才能配合里長。

  彼時他第一句話便讓不少人心驚。

  「郭綿的醫館工程,塌方壓死三個工人,賠償金至今沒給。」

  郭綿!

  幾名民部代表對視一眼,心頭像是漏跳了一拍。

  郭綿是什麼人?張家口民部官吏郭子懷的堂叔!

  他展開血書,死者家屬的指印像梅瓣烙在紙上。

  調查隊當日下午就撲向城東工地。

  賣炊餅的老漢領著民會成員看塌方的地基。

  「郭家用的全是朽木。」

  他掀開草蓆,露出底下發霉的樑柱。

  更駭人的是帳本,郭綿虛報青磚價格,差價夠建三所義學。

  「還有這個。」

  宗濤深夜拍開醫館門,出示一大摞的帳冊。

  原來郭綿剋扣工錢,工人討薪反被家丁打斷腿。

  帳房先生哆嗦著交代。

  「郭爺吩咐過的......打死人不過賠頭驢錢。」

  三天後,民會的揭帖貼滿全城。

  紅紙黑字寫著郭綿強占民田、毆傷報人的罪狀。

  尤其是工程圖紙,醫館地基本該挖九尺,郭家只挖了三尺。

  深夜,宗濤冷笑著看向面前的罪證。

  郭綿在建設張家口醫館工程中跋扈毆打其他競爭的民企地產商,同時偷工減料,導致工人在建設過程中傷亡的事,以及毆打紅袍報刊訪員。

  他直接將這些證據整理清楚,交給身邊的民部代表。

  「謄抄一份,原件發往京師,附件發往紅袍報刊!」

  這一刻,他看著郭家,笑意愈發冷冽。

  郭家,里長等這個機會很久了,你們敢來嗎?

  郭家的動作很快!

  張家口城隍廟的地窖里,潮氣混著血腥味瀰漫。

  宗濤被牛筋繩捆在柱子上,棉襖被鞭子抽得綻出棉絮。

  郭綿的管家舉著燒紅的烙鐵,火光映亮宗濤蒼白的臉。

  「姓宗的!」

  郭綿拄著紫檀木拐杖,痰音裡帶著狠毒。

  「真當掛塊民會的牌子就能翻天?」

  他枯爪般的手掐住宗濤下巴。

  「老子在張家口經營十年,捏死你比捏死螞蟻容易!」

  烙鐵逼近時發出滋滋響聲。

  宗濤咬碎嘴唇血沫,卻嗤笑出聲。

  「郭爺......您那醫館的地基......怕是要塌了......」

  「還嘴硬!」

  管家一鞭子抽在宗濤肩上,布帛撕裂聲在窖里格外刺耳。

  「說!」

  郭綿面色愈發猙獰。

  「誰指使你查醫館帳目?」

  宗濤啐出口血水,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震得地窖頂落下灰土,驚起樑上棲息的蝙蝠。

  「郭爺......」

  宗濤喘息著歪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看不光是醫館的地基,你郭家的地基,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郭家的地基?郭家最大的倚仗便是自家侄兒。

  郭綿的瞳孔微微收縮,到了他這個年紀,怎麼能聽不懂,可其中的隱晦,他不敢想。

  宗濤虛弱地垂下頭,唇角卻勾起弧度。

  這場苦肉計的網,就快到收口時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