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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戰吧

  這一刻,魏昶君笑了,心中默默浮現出一個念頭,如今這些昔日的赤誠之人,都變了,變得高高在上,變得各種自持身份了啊。

  彼時,魏昶君夾起一筷清炒沙蔥,像是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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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新出的《大聖傳》增刊,諸位可看了?」

  筷子碰碗的輕響中,滿桌官吏頓時僵住。

  宋光正要盛湯的手懸在半空,羊肉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瞬間蒼白的臉。

  幾個年輕官員下意識交換眼神,有人悄悄把腳邊的公文袋往裡挪了挪,那裡面裝著今早剛到的報刊。

  宋光面色逐漸變得凝重,不光是他,在座的官吏都變了臉色,這群人如今為官許久,自然聽得出來里長的意思,更看得懂大聖傳的內容,滿和等人被流放,巴維爾在雪原被抓捕問罪,緊跟著就出了大聖傳,里長這是打算敲打他們。

  「里長......」

  宋光放下湯勺,瓷勺碰在碗沿發出脆響。

  「羅卜今年新修坎兒井三百里,灌溉棉田五萬畝。」

  他語速漸快,像是極力想要告訴里長,他們沒欺負百姓。

  「水利渠通水那天,老牧民巴特爾跪在渠邊哭,說祖輩都沒見過戈壁灘長出白棉花。」

  工裝沾著泥點的水利官員急忙接話。

  「咱們還建了毛紡廠,招的全是本地牧民子弟。」

  他掏出口袋裡的小帳本。

  「廠里機器都是天工院新式的,現在月產毛毯兩千條......」

  「醫療站覆蓋到每個聚居點。」

  衛生官吏搶著開口,生怕現在不表現,下一個滿和就是自己。

  「去年瘟疫,咱們大夫騎馬進山接種,疫苗全是免費發放。」

  他激動地比劃著名。

  「有個小娃娃被救活後,全家給紅袍軍燒香呢!」

  教育官吏彼時也謹慎的搜羅腦海中這些年的政績。

  「現在適齡孩童入學率七成,夜校掃盲班......」

  他話沒說完,被宋光用眼神制止。

  魏昶君慢條斯理地嚼著沙蔥,目光掃過牆上那張《羅卜五年發展圖》。

  圖表上代表產值的紅線陡峭上升,但民眾投訴率的曲線同樣在爬升。

  「去年商稅翻了兩番。」

  財政官翻著帳本。

  「棉花賺的錢,全用在新建學堂上了......」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因為看見魏昶君夾起第二筷青菜,對滿桌政績匯報不置可否。

  角落裡管戶籍的年輕姑娘被一旁的官吏推了推,小聲開口。

  「咱們還給孤寡老人發取暖補貼......」

  她的話被窗外風聲吞沒。

  魏昶君抬頭看她時,姑娘慌亂打翻了茶水。

  宋光終於停下匯報,食堂里只剩煤油燈芯爆裂的噼啪聲。

  他望著魏昶君手邊那本《大聖傳》新刊,封面上踏碎南天門的孫悟空彷佛正冷眼俯視著這場政績展示會。

  牆上的發展圖表在燈光下晃動,那些輝煌的數字突然顯得蒼白無力。

  似乎是聽到棉花兩個字,魏昶君才來了興趣。

  「棉花確實算是高經濟作物,年後我妹妹魏染瑕也要被派到美洲去考察當地棉花種植條件。」

  就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在場的官吏都變了臉色。

  魏昶君說完那句話後,夾起最後一塊莜麵窩窩細細咀嚼。

  宋光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又慌忙撿起。

  「美洲的棉花種植條件......」

  宋光聲音發乾。

  「確實比羅卜的好。」

  他無意識地搓著手指,旁邊幾個官吏低頭盯著湯碗,彷佛要從凝油的湯里看出前程。

  魏昶君用布巾擦擦嘴角。

  「染瑕那丫頭,非要帶農科院新培育的棉種去。」

  他像是閒聊家常。

  「說要在河畔試種三百畝。」

  財政官吏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想起自家大兒子剛在羅卜棉紡廠當上副廠長,媳婦上月還說要擴建祖宅。

  教育官吏偷偷把腳邊的公文袋踢進桌底,裡面裝著為侄兒活動官職的禮單。

  他們知道里長的意思了,這是要他們的家族勢力也不准紮根坐大!

  「里長說的是。」

  宋光終於啞聲開口。

  「我家老三......讀過農書,該去美洲歷練。」

  他指甲掐進掌心,想起小兒子才定親的姑娘正是本地棉商之女。

  水利官吏趕緊接話。

  「我那個在學堂教書的侄兒,也......也該出去見見世面。」

  「有里長做為榜樣,咱們的孩子也要多多學習,前往海外建設才是。」

  魏昶君起身推開窗,夜風卷著沙粒灌進來。

  他望著廣場方向,那些告狀的牧民早已被衛兵驅散,只剩紅袍為民的標語牌在風中搖晃。

  「明天我看看棉田。」

  魏昶君說。

  宋光連聲應著,轉身時踉蹌了下。

  煤油燈將官吏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那些曾意氣風發的身影,此刻佝僂得像被霜打過的棉鈴。

  飯局結束之後,一份準備送往海外的官吏子弟名單送到了魏昶君下榻之處。

  魏昶君一個一個的看著其中的名字,指尖划過羊皮紙上的名單。

  墨跡未乾的宋小七三字旁,夜不收低聲稟報。

  「是宋光外室所出,嫡子剛接任了棉紡局主事。」

  窗外風沙拍打著窗紙,像極了二十年前起義軍踏破縣衙那夜的聲響。

  魏昶君拿起硃筆,在李四狗名字旁頓了頓,這是水利官吏家那個痴呆的庶子,而嫡長子上月剛娶了布政使的侄女。

  「王富貴,生母是洗衣婢。」

  夜不收的聲音像鈍刀割肉。

  「他兄長王滿倉,正在運作接任商會會長。」

  魏昶君突然咳嗽起來,舊棉襖的領口沾上點點暗紅。

  他想起昨日飯桌上宋光信誓旦旦說宋家願為紅袍天下的理想赴湯蹈火,轉眼就推出個十四歲的私生子充數。

  油燈爆出個燈花,將名單上張大丫的名字照得慘白,那是教育官吏家天生聾啞的女兒,而她的弟弟正在京師太學讀書。

  魏昶君突然笑了,都挺機靈的。

  派出都是最不被待見的孩子,核心培養的孩子怕是都在繼承他們的權利。

  「里長,要不要......」

  夜不收的手按在刀柄上。

  魏昶君擺擺手,起身推開窗戶。

  沙塵撲面而來,遠處官道上幾輛馬車正連夜出城,那是各家急著送嫡系子弟去避風頭的車隊。

  他望著漆黑的天幕,彷佛看見《大聖傳》里孫悟空打碎的南天門。

  這一刻,魏昶君沉默著,大聖傳是他給這些人最後的機會,可是警告完畢,他們依舊如此......那就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