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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中年之戰

  蒙陰老宅的油燈猛地爆出燈花,魏昶君眼底的平靜像冰面般碎裂。

  他抓起案上那疊罪證,羊皮紙在指間發出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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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石子看見里長眼底的冰冷。

  「紅袍的戰鬥,會很長,很艱難,很殘酷。」

  「第一次斬的是門閥的根。」

  魏昶君聲音嘶啞。

  「這次要剜的是新肉的腐。」

  牆上的寰宇圖突然顯得猙獰。

  撒馬爾罕的陳鐵唳、草原王旗、北海保庵錄家族......這些昔日的紅袍高層,已經散亂在世界各地。

  但仍有國內新生的蛀蟲,阿古拉在銀號織網,關家在橡膠園吸血,巴維爾在雪原建起特權堡壘。

  屠龍者終成惡龍。

  昔日民部一手提拔,百姓一手推選的人,現在,該戰了!

  魏昶君的車輛連夜回到了京師。

  京師魏府書房內,燭火將十二名紅袍報社主筆的影子投在青磚牆上。

  魏昶君坐在堆滿輿圖的紫檀木案後,舊棉襖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可見骨。

  他推開窗,寒風中傳來報童叫賣聲。

  「諸位。」

  魏昶君聲音沙啞。

  「我們當年撕裂的豪門,現在正借屍還魂。」

  他甩出本帳冊,紙頁散開露出阿古拉家族在銀號宴飲的素描,畫中官吏佩戴的金煉比囚犯的鐐銬還粗。

  總編周勉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大。

  他想起昨日校對的《蒙陰民報》,頭條正是讚揚阿古拉廉潔奉公。

  此刻那些鉛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眶。

  「從明天起。」

  魏昶君指甲划過案上《西遊記》刻本。

  「用孫悟空的棒子,敲醒裝睡的人。」

  他撕下大鬧天宮章節拍在桌上。

  「寫清楚,為什麼美猴王要打上凌霄殿?」

  年輕主筆趙清源突然站起。

  「里長,這是要......用神話諷喻時政?」

  「不是諷喻,是宣戰。」

  魏昶君從案底抽出血跡斑斑的訴狀。

  「這些冤魂等不到溫良恭儉讓!」

  他指向窗外。

  「現在那些星君,天將,就坐在各地官衙里!」

  「從最艱難的一批人,化作高高在上的滿天神佛。」

  燭火噼啪作響中,魏昶君詳細布置。

  「我們要寫的不是神話。」

  魏昶君撕下稿本一頁,上面用狂草寫著諸神黃昏四個字。

  「要寫的是,當規矩成了枷鎖,當天庭滿是尸位素餐之神,該不該有一根金箍棒捅破這天?」

  年輕主筆趙清源突然站起。

  「可這般寫,豈不是在質疑......」

  「質疑什麼?」

  魏昶君從案底抽出一疊血書。

  「這些百姓的訴狀,哪個不是被天規所害?」

  「要寫出,若成佛就要對苦難視而不見,我寧願永墮魔道。」

  老主筆研磨的手微微發抖。

  「這般寫法,怕是會動搖......」

  「動搖的是朽木,新芽正好破土,二十年前我們敢砸碎鐐銬,現在就該敢寫下真話。」

  彼時魏昶君眯起眼睛。

  「紅袍要是乾淨,怕什麼動搖!」

  子時的更鼓聲中,主筆們抱著稿紙匆匆離去。

  魏昶君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沉睡的京城。

  最後一盞燈籠轉過街角時,他提筆在宣紙上寫下。

  「今日的悟空,或許就在你們中間。」

  紅袍增刊大聖傳,更像是一種訊號,飛速傳遍各地。

  此刻金陵城鐘樓前的布告欄前擠滿了人。

  賣炊餅的王老五踮腳念著新貼的《大聖傳》增刊。

  「美猴王怒斥天庭不公......」

  旁邊茶館夥計插嘴。

  「這不就是說咱們知府小舅子強占民房的事麼!」

  更夫老趙敲著梆子擠進來。

  「昨兒個報刊上刊印的案子可不少,里長在西伯利亞抄了個特權鋪子。」

  他揚著剛到的《紅袍快報》,頭版赫然印著雪原官吏私設商店剋扣捐款的標題。

  「怪不得!」

  綢緞莊掌柜拍腿。

  「前陣子衙門募捐說什麼支援邊疆,原來自家腰包了!」

  他翻出帳本。

  「光我們行會就捐了六千多。」

  與此同時,黃鶴樓下的茶攤邊,說書人老劉把驚堂木拍得山響。

  他抖開《大聖傳》第二回。

  「且說那悟空質問玉帝,既受人間香火,為何縱容星君欺壓百姓?」

  台下販夫走子紛紛叫好。

  「這猴精說的在理!」

  魚販張胖子嚷嚷。

  「咱們這的稅吏,上月硬說我的秤不准,罰了五兩銀子!」

  他掏出皺巴巴的罰單。

  「結果轉頭看他小姨子開了間新鋪子!」

  江陵縣衙門外,主簿錢師爺正在講解新刊。

  老農李根生撓著頭問。

  「大人,這打破天規是啥意思?」

  錢師爺指著布告。

  「就是說,從今往後咱小民告官,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人群頓時譁然。

  更令人震動的是隨著快馬送到的《紅袍日報》。

  頭版全文刊載魏昶君在京師廣場的演講,詳細列舉羅剎官吏的罪證。

  特權商店售價高出市價三倍,救災捐款七成入私囊。

  「要變天了!」

  鹽販孫二娘壓低聲音對鄰攤說。

  她悄悄收起準備打點稅吏的銀鐲子。

  「沒準真能等到金箍棒掃清這些妖怪。」

  暮色漸沉時,各地茶樓酒肆都在熱議《大聖傳》和羅剎雪原案。

  有人擔憂鬧太大要出亂子,更多人拍手稱快。

  而在驛道上來往的快馬表明,這場由報刊引發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草原的深夜,王旗的氈帳里只點著一盞羊油燈。

  五十多歲的老將盤腿坐在氈墊上,膝蓋舊傷在潮濕的夜裡隱隱作痛。

  他粗糙的手指撫過《紅袍報》上大聖傳三個字,油墨沾在了指腹。

  帳外風聲嗚咽,像極了許多年前落石村起兵那夜的呼嘯。

  王旗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奶腥氣混著報紙的墨臭,讓他想起當年和里長分食半碗粉條的日子。

  那時年輕的里長眼裡燃著火,說要燒盡這吃人的世道。

  報刊第三版詳細列舉西伯利亞的罪狀時,王旗嘆了口氣。

  他認識那個被點名的巴維爾,七年前還是個見人就鞠躬的農奴,現在竟敢剋扣礦工撫恤金建私宅。

  「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王旗喃喃自語。

  帳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年輕有力,就像他們當年。

  王旗攥緊報刊,紙張皺成一團。

  他知道,這場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

  羊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帳內陡然一亮。

  「來了,他開始了,里長的中年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