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紀年1651年,一輛黑色轎車行駛在北平新鋪的水泥路上。
車窗內,四十歲的魏昶君與妹妹魏染瑕並肩坐著,玻璃上凝結的薄霜映出兩人沉思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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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你看。」
魏染瑕指著窗外掠過的工廠區,高聳的煙囪正吐出滾滾白煙。
「去年全國蒸汽機產量已經超過兩千台,北直隸機械局新下線的三聯式蒸汽機,能帶動整條紡織流水線。」
魏昶君的目光追隨著一輛滿載煤炭的卡車。
那卡車噴著蒸汽超越他們的轎車,車身上河北煤礦的紅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更遠處,一列火車正駛過新修的鐵路橋,車廂里滿載著東北的大豆和鋼材。
「二十年前......」
魏染瑕的聲音有些恍惚。
「咱們在蒙陰山里造反時,見過最先進的機械就是前明留下的破紡車。」
她輕輕搖頭。
「現在蘇州紡織廠的自動織布機,一天能出三百匹布,抵得上過去整個織造局。」
轎車駛過永定河時,兄妹倆看見河岸新建的水電站。
鋼筋混凝土的堤壩上,京師電力公司的招牌剛剛掛起,工人們正在架設輸電線。
「天工院上月報告。」
魏染瑕翻著手裡的檔案。
「保定已經能用電力照明,雖然每晚只供電兩個時辰。」
魏昶君想起去年接見的歐羅巴使者,魏染瑕也想到了,笑著開口。
「十幾年前之前有一批去過海外的都說歐羅巴的科技發展很先進。」
「可現在看,歐羅巴的發展也遠遠比不上咱們這邊,那邊目前也僅僅是在工業的初期,甚至很多地方都在使用水力,比如水力紡紗機,比紅袍天下至少落後了兩個時代。」
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對紅袍的蒸汽輪船和鐵路驚嘆不已。
魏昶君嘴角微揚。
「紅毛番引以為傲的風車,連咱們最小麵粉廠的蒸汽磨麵機都比不上。」
他想到了二十年前的紅袍天下,那時候遍地都是流民,貴族還在為了田產而爭鬥,但現在,紅袍天下的科技已經越過水力階段,蒸汽階段,達到了火力階段,更是初步摸索到了電力階段了。
轎車轉入工業區,路邊的景象更令人震撼。
北直隸機器局的鍛壓車間裡,蒸汽錘發出有節奏的轟鳴,河南府鐵廠的新式高爐映紅天際,而松江府造船廠已經能建造五千噸的蒸汽鐵甲艦。
「但還不夠。」
魏昶君突然開口。
「電力才是未來。」
他指著窗外正在架設的電線桿。
「等全國電網建成,蒸汽機就該退居二線了。」
魏染瑕翻到檔案最後一頁。
「天工院正在試製電動機,雖然現在只能帶動小工具機......」
她突然住口,指著前方。
「兄長,看那邊!」
北平城南的新區里,一棟四層樓房亮著電燈。
雖然燈光忽明忽暗,卻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光芒。
魏昶君望著那片燈火,彷佛看見二十年前流民遍地的中原,如今正在蒸汽與電力的推動下,奔向生機勃勃的未來。
黑色轎車繼續平穩地行駛在新修的環城路上。
魏染瑕透過車窗望向右側,一列貨運火車正與他們的轎車並行飛馳。
蒸汽機車噴出的濃煙在玻璃上投下流動的陰影,二十節滿載煤炭的車廂發出規律的車輪撞擊聲。
「比去年又快了。」
魏染瑕看著迅速超越轎車的火車頭說。
機車拖著的木材堆得比車廂護欄還高,但速度絲毫不減。
她注意到月台上等車的百姓不再像從前那樣捂著口鼻躲煙,反而聚精會神地盯著時刻表。
魏昶君的目光追隨著火車頭後方不斷噴發的煤灰顆粒。
「天工院測算過。」
他平靜地說。
「現在每列火車日均耗煤十五噸,這些煤煙中含有硫化物。」
這時轎車駛過一片靠近鐵軌的菜地,他指向枯黃的菜苗。
「長期下去,土壤會酸化。」
轎車加速超越火車時,魏染瑕看清了駕駛室里司爐工揮鍬添煤的身影。
「可是沒有這些火車,東北的糧食運不到江南......」
「所以要改。」
魏昶君示意司機放慢車速,讓火車重新進入視野。
「就像我剛才說的,咱們在摸索電力的發展方式。」
魏昶君比誰都明白,這確實也是工業發展的必經階段,但之後環境對後世子孫的影響很大。
「石油發動機的試驗車下個月試執行。同樣的載重,油耗只有煤的三分之一。」
他指向遠處正在架設的電線桿。
「等電網覆蓋主要幹線,電力機車可以完全取代蒸汽機。」
列車鳴著汽笛駛向前方彎道,轎車則拐向另一條岔路。
魏染瑕最後看了眼消失在樹叢後的列車尾燈。
「兄長,這些你二十年前就預料到了嗎?」
魏昶君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後視鏡里逐漸縮小的火車黑煙。
車窗外,新生的工業文明正拖著長長的陰影向前賓士,而他已經看見了更遠的未來。
轎車駛入蒙陰縣城時,魏染瑕幾乎認不出這片故地。
二十年前滿是車轍的土路變成了可容四輛馬車並行的水泥大道,路邊電線桿整齊排列,遠處五層高的蒙陰交易中心玻璃窗反射著冬日暖陽。
「兄長,你看那邊。」
她指著十字路口轉角的中西合璧建築,蒙陰紅袍銀號的銅字招牌下,百姓正有序排隊辦理業務。
隔壁建設銀號的門不停轉動,穿長衫的帳房先生與客戶並肩出入。
還有新建的民間協會大樓。
青磚外牆掛著十幾塊木牌,紡織協會、茶業協會、運輸協會......門前廣場上,幾個戴皮帽的商人正圍著公示欄爭論今年的羊毛收購價。
魏染瑕搖下車窗,聽見有孩童在背誦《紅袍訓》。
她循聲望去,見街心花園裡立著魏昶君的青銅像,這些都是百姓自發籌資鑄造的。
雕像基座堆放著新鮮的山花,有個老婦正用衣袖擦拭像身薄霜。
「那年冬天。」
魏染瑕恍惚看著這一幕。
「我們躲在落石村的山溝里分食糙米粥時,怎會想到這一天......」
她忽然笑著,指向西邊高聳的水塔。當年游擊隊取水的山泉,如今已變成供應全城的自來水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