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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此地無大族

  安化縣張府的書房裡,張秉仁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死死捏著新送來的《紅袍商報》。

  頭版頭條用硃砂框著醒目的告示。

  「未參與海外開拓計劃之家族,即日起接受監察部永久監督,取消銀號貸款及民部政策優待......」

  窗外傳來族人急促的腳步聲,三房的老管家慌慌張張闖進來。

  「家主,船舶運輸貿易協會剛退了我們下半年的船約,說......說我們不在優待名錄了!」

  張秉仁盯著報紙上永久監督四個字,忽然想起上月被抄家的滿府,據說連灶房採買的帳本都被監察司抄走了。

  他顫抖著抓起茶杯,卻發現連慣用的景德鎮瓷杯都顯得燙手。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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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弟張秉義衝進來,官袍下擺沾著泥點。

  「我剛從縣衙回來,今年茶稅優惠名額......沒我們張家了!」

  這時族學先生也捧著帳本過來。

  「家主,銀號剛傳來訊息,原定擴建學堂的貸款......批不下來了。」

  帳本上墨跡未乾的批註像刀刻般刺眼。

  「該戶未列入開拓計劃,按新規不予授信。」

  張秉仁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祖傳的茶山。

  暮色中,採茶工人們正收拾揹簍下山,而山腰那片新墾的茶園還泛著嫩綠。

  這一刻,他神色複雜。

  接受紅袍監察部的全面永久監督,並且不再享受紅袍銀號的貸款扶持,民部的經商政策優惠。

  換句話說,強行想要留下來,又沒欺壓過百姓的大家族,以後只能守著自己現有的財產,坐吃山空,再也不會有大的發展機遇!

  「收拾吧。」

  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把宅子,田產,地契,祖宅的紫檀家俱、庫房的徽墨端硯......都折現。」

  十日後,張府門前車馬轔轔。

  當鋪夥計拿著帳本清點字畫古籍,連祠堂的青銅香爐都貼上了價簽。

  族婦們紅著眼眶將繡品裝箱,孩童抱著梨花木筆筒不肯撒手。

  最痛心的是變賣茶山。

  張秉仁看著買主,幾個滿臉堆笑的福州商人,用三成市價盤走了張家三代人墾殖的千畝茶園。契約按手印時,他瞥見對方袖口露出官府的腰牌一角。

  臨行前夜,張秉仁獨自在祠堂燒族譜副本。

  火苗舔舐紙頁時,他忽然想起曾祖父的話。

  「耕讀傳家,根基在土。」

  而今夜過後,張家就要像浮萍般漂向萬里之外的歐羅巴了。

  晨霧中,最後一箱行李裝車時,張秉仁回頭看了眼祖宅的匾額。

  「忠孝傳家」四個金字在曙光中模糊不清,像極了這個家族未卜的前路。

  與此同時,財產公示還在繼續推進。

  漠北草原的監察司帳篷里,牛油燈的火苗被風沙吹得忽明忽暗。

  監察使圖雅將羊皮帳冊推到一個穿啟蒙師長袍的中年人面前,帳冊邊角還沾著牧場的草屑。

  「烏恩其啟蒙師。」

  圖雅的聲音像凍硬的奶豆腐。

  「你申報的財產只有三頭牛、五隻羊?」

  烏恩其攥著袍袖的手指發白,帳篷外傳來牧羊犬的吠叫聲。

  他想起上個月被流放到升龍府的滿家族人,那些人連藏在地窖里的銀簪子都被查出來了。

  「我......我侄子名下有三個皮貨作坊。」

  烏恩其的聲音被風吹散。

  「是我用十年俸祿投資的。」

  他偷瞄帳篷角落那摞新到的《紅袍監察報》,頭版正登著某官員隱瞞田產被流放的訊息。

  圖雅用匕首削著木棍,刀尖划過帳冊上啟蒙部特供筆墨的條目。

  「你去年領的物資,轉手賣了吧?」

  木屑飛濺到烏恩其靴尖上。

  遠處傳來駝鈴聲,那是即將啟程流放的犯官隊伍。

  烏恩其複雜嘆息著。

  「我認!我在歸化城還有兩間鋪面,是我妻弟代持的!」

  他扯開衣領掏出把鑰匙。

  圖雅接過鑰匙扔進火盆,鑰匙在牛油里滋滋作響。

  「明日登報公示。」

  他掀開帳篷帘子,風沙立刻灌進來。

  「全族流放改派歐羅巴,算是里長開恩。」

  烏恩其癱坐在羊皮墊上,看著監察吏將新的罪證錄入冊子。

  帳冊翻動時,他瞥見自己名字下面密密麻麻的新增條目,面色愈發沉重。

  全國推廣的不僅僅是財產公示和北方大家族遷徙,還有各類民間協會的不斷發展。

  寧波府三江口咸腥的海風裡,意達利商人安東尼奧扶著寬邊帽簷,仰頭望著四層高的水泥建築群。

  樓體灰牆上,寧波府肉禽協會的鎏金匾額在暮色中泛著冷光,旁邊並列的菜協、蔬果茶飲協會視窗排著長隊。

  「上帝......」

  安東尼奧用母語喃喃道。

  他看見個赤腳漁婦正把魚簍擱在菜協的公平秤上,工作人員大聲報數。

  「帶魚三十斤!今日指導價每斤十五文!」

  二樓肉協視窗突然響起銅鑼聲。

  穿短褂的掌柜探身喊。

  「今日生豬到貨量大,午時後肉價下調兩文!」

  排隊的人群發出歡呼,有個老漢當場數出銅錢。

  「給我留兩斤肋排!」

  安東尼奧拽住嚮導的袖子。

  「這些平民......真能決定物價?」

  他想起熱那亞的鹽價被幾個貴族把控,窮人連粗鹽都吃不起。

  嚮導笑著指向三樓。

  「瞧見沒?協會理事正在開評議會。」

  透過玻璃窗,可見八個戴不同行業標誌袖章的人圍坐議事,漁夫、菜農、肉販打扮的各兩人,還有穿長衫的記帳先生。

  「每月逢五議價。」

  嚮導解釋。

  「若某樣貨短缺,協會就從官倉調平抑價格。」

  正說著,碼頭傳來汽笛聲,滿載南洋大米的官船正在卸貨。

  安東尼奧突然沖向蔬果協會的布告欄,手指顫抖地撫過墨跡未乾的香蕉每斤五文字樣。

  他在馬尼拉見過殖民者把香蕉價抬到天價,而這裡......「紅袍律法定得明白。」

  布告欄旁的老農叼著菸袋。

  「誰敢抬價超三成,流放歐羅巴。」

  夕陽西下時,安東尼奧望著協會樓里的燈火,突然對同伴說。

  「我們該把葡萄酒運到這裡賣。」

  他摸出記事本飛快寫著。

  「在這地方......做生意不用給貴族交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