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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清徹!

  深夜,金州衛府衙的書房裡,油燈將魏昶君和青石子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窗外北風呼嘯,吹得窗紙嘩啦作響。

  「不能動用本地紅袍軍。」

  魏昶君用指尖敲著遼東地圖。

  「滿和在軍中經營多年,只怕我們剛調兵,他就收到風聲了。」

  青石子點頭。

  「監察司的報告說,駐軍參將娶了張興國的侄女。」

  他展開密報。

  「港區守備是滿和的舊部,連炊事班都安插了眼線。」

  魏昶君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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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夜不收繼續查,重點盯住三處:碼頭貨倉、船廠帳房、還有......」

  他頓了頓。

  「滿和那個在威海衛學習的妻弟。」

  青石子從懷裡掏出名冊。

  「現有二十七名夜不收在城內,需要增調人手嗎?」

  他們不是身邊沒人,但那群精銳護衛只擅長戰場殺人,執行暗中調查這種任務,還需要夜不收。

  「從山東調。」

  魏昶君蘸水在桌上畫了個路線。

  「走海路,扮成販私鹽的。」

  水跡很快在乾燥的空氣中蒸發,像從未存在過。

  四更時分,青石子悄聲離開書房。

  他在馬廄找到正在餵馬的夜不收暗樁,命令增援。

  馬伕不動聲色地收起銅錢,繼續鍘草。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艘漁船悄悄靠岸。

  船老大卸下幾筐鹹魚,筐底藏著山東來的新面孔。

  他們很快混入港區的人流,像鹽粒溶入海水。

  魏昶君站在書房視窗,看著晨曦漸漸染白海平面。

  他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金州衛碼頭,夜不收第一小隊的隊長老陳穿著打補丁的力工短褂,混在扛包的工人隊伍里。

  他故意讓肩膀的麻袋滑落,撒出些稻穀,這是接近帳房的藉口。

  「對不住!對不住!」

  老陳慌忙蹲地撿穀粒,眼角掃過帳房內的文書。

  桌角擱著本藍皮帳冊,封面上寫著三通商行戊戌年往來。

  午間歇工時,老陳蹲在碼頭邊啃窩頭,跟老帳房搭話。

  「聽說三通東家接了大工程?」

  老帳房啐口痰。

  「呸!靠他姐夫滿和的關係,不然他們也配!」

  深夜子時,隊員小趙扮作更夫,敲著梆子經過滿和府邸後門。

  他看見管家偷偷燒信紙,火星里飄起威海衛,分潤等字樣的殘片。

  小趙假裝被煙嗆到咳嗽,趁機踢了塊未燃盡的紙片進陰溝。

  三更時分,老陳帶人潛入港區倉庫。

  在堆滿桐油的角落,他們發現夾牆裡的暗格。

  撬開木板,裡面藏著滿和妻弟與威海衛官員的密信,還有七本記錄工程回扣的暗帳。

  「戊戌年三月。」

  老陳藉著油燈念道。

  「接官倉工程,報價十五萬兩,實耗九萬兩,餘款六萬兩由滿和妻弟與張興國外甥均分。」

  帳頁上還粘著乾涸的酒漬,像是慶功宴上濺落的。

  晨光微露時,證據已抄錄完畢。

  老陳將暗帳原樣封回夾牆,只帶走謄寫本。

  碼頭的潮氣浸透了他的粗布衫,但懷裡那疊紙片,比遼東的寒冰還冷。

  另一邊,調查還在繼續。

  深夜的金州衛軍營外,夜不收第二小隊隊長老李扮成販酒的小販,推著獨輪車在土路上吱呀作響。

  車上裝著兩壇摻水的米酒,酒幌子上寫著滄州老燒。

  「來碗酒暖暖身子?」

  老李對著營門站崗的老卒招呼。

  那老兵約莫五十歲,左腿有些跛,棉甲肩頭磨得發白,但站姿依然筆挺。

  老兵搖頭。

  「營里不讓喝酒。」

  他聲音沙啞,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老李手上的繭子,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

  戰場上的殺氣十多年不曾放下,這老卒銳利的目光讓老李都眼眸凜然。

  老李不死心,從懷裡掏出油紙包的花生米。

  「那吃點零嘴?」

  這時他注意到老兵腰牌上刻著甲字營第七隊,邊緣還有模糊的青州二字。

  這一刻,老李眯起眼睛,身為夜不收中最擅長情報搜集的一群人,他們有的是辦法得到想要的情報。

  但此刻,他對眼前的老卒卻也頗有幾分敬意。

  「您是老青州兵?」

  老李故意用山東話問。

  老兵眼睛微亮,隨即又暗淡下去。

  「陳年舊事了。」

  三日後,老李在營外小酒館擺了一桌。

  老兵如約而來,看著桌上的豬頭肉和烙餅,喉結動了動。

  「俺叫趙大錘。」

  他灌了口酒。

  「當年跟著里長從青州打出來的。」

  酒過三巡,趙大錘的話匣子開啟了。

  他指著軍營方向。

  「現在的紅袍軍,早不是從前那樣了!張參將的外甥,兩年就從什長升到千戶!」

  他狠狠咬了口餅。

  「俺們這些老兄弟,斬獲的軍功都記不到冊上。」

  「平日裡的表現更是直接被無視,這群狗東西!」

  老李使了個眼色,扮作跑堂的夜不收悄悄關上門。

  「去年打海盜。」

  趙大錘紅著眼說。

  「俺們隊拼死搶回三條船,結果獎賞全給了張家的關係戶!」

  他從懷裡掏出本皺巴巴的功勞簿,紙頁泛黃,墨跡都暈開了。

  「最可氣的是軍械庫。」

  趙大錘壓低聲音。

  「新到的槍炮,先緊著那些少爺兵挑,俺們用的還是嘉靖年的老傢伙!」

  他撩起褲腿,露出腿上的舊傷疤。

  「這箭傷是打韃子時落的,現在連買藥錢都剋扣!」

  「那群王八蛋連戰場都不上,拿著槍炮做裝飾。」

  老李終於亮出腰牌。

  趙大錘愣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早知道你們是夜不收!」

  他指著老李虎口的繭子。

  「只有老一批的夜不收使弩,這裡才會磨出斜痕。」

  燭火搖曳中,趙大錘細細道來。

  管糧草的把陳米摻進新米。

  軍法官收錢就能銷案。

  就連夜巡的崗位都能買賣。

  他特別提到個叫孫紹祖的千戶,張興國的學生,靠送禮兩年升了三級,領了三回剿匪賞銀。

  「去年臘月。」

  趙大錘抹把臉。

  「這廝帶人剿匪,殺的都是抓來的流民!首級淋上豬血就充功!」

  子時宵禁的梆子聲傳來時,老李收起厚厚的筆錄。

  趙大錘最後塞給他一包東西。

  「這是俺偷偷抄的軍功冊副本,真的假的都記在上頭。」

  回程的夜路上,老李摸著懷裡那包浸滿老兵血淚的紙頁。

  寒風吹得酒幌子獵獵作響,而軍營里的腐敗,比這冬夜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