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視隊伍開始離開蔥嶺，前往羅剎境內。
防彈汽車在蔥嶺北麓的凍土路上疾馳，車輪碾過冰碴發出咔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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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上結著霜花，魏昶君裹緊羊皮大衣，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水珠。
車外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
白樺林里，伐木工們穿著厚重的棉猴，斧頭砍在凍木上迸出火星。
有個老漢鬍鬚上掛著冰凌，正把鋸好的木材裝上馬車。
路過新建的集體農莊時，魏昶君看見農戶們正在搶收越冬白菜。
人們裹著氈毯勞作，白菜剛離地就凍得硬邦邦。
有個包著頭巾的婦女彎腰時，圍巾邊緣結了一層霜。
建築工地在寒風中施工，混凝土罐車冒著熱氣。
工人們往水泥里摻防凍劑，有個小伙子的手套凍在鋼筋上，撕扯時帶下一塊皮。
青石子指著窗外。
「里長你看，養路隊在用蒸汽化冰。」
養路工們圍著蒸汽管道取暖，黃色安全帽上積著雪。
有人把凍僵的手伸到管口，蒸汽遇冷結成白霧。
汽車駛過檢查站時，魏昶君看見值勤的哨兵睫毛都結了冰。
哨兵敬禮時，皮手套與帽簷凍在一起，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到羅剎境內了。」
青石子看著地圖。
「氣溫還會降。」
車外的世界變成白茫茫一片。
只有偶爾出現的紅袍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像冰原上燃燒的火焰。
防彈車停在邊境哨所旁，發動機蓋上的積雪已有半指厚。
青石子展開凍得發硬的地圖，手指點著北邊一個標記點。
「里長，張獻忠的駐地離這百里。」
他呵著白氣說。
「剛接到電報，他帶大軍正往這邊趕。」
這一路上的刺殺他早就傳遞到張獻忠部，羅剎新定，必定生亂，青石子也早有準備。
魏昶君聞言點頭，等望向車窗外。
風雪中隱約可見遠處揚起的雪塵，那是馬蹄踏出的痕跡。
哨兵小跑過來匯報。
「張將軍的先頭部隊已過黑水河。」
青石子收起地圖。
「按這速度，天黑前能會合。」
車裡的暖氣嘶嘶作響，窗玻璃上的霜花又厚了一層。
魏昶君靜靜看著北方，彷佛能聽見風雪中傳來的馬蹄聲，他溫和開口。
「讓張獻忠他們不必太趕，天氣太冷，將士們要注意保暖。」
汽車停在這裡，魏昶君踏足厚厚的積雪，開始看著眼前這座羅剎邊境的新建小城北疆鎮，在兩山夾峙的河谷中。
魏昶君裹著厚皮袍走在積雪的街道上，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晶。
街道兩旁是清一色的雙層木屋，外牆用松脂混合黏土抹得嚴實。
魏昶君伸手摸了摸牆體，指尖傳來刺骨的涼意。
「松木夾層里填了苔蘚。」
青石子用匕首撬開條縫隙。
「當地人叫這保暖被。」
魏昶君蹲下檢視地基。
石塊壘砌的牆基深埋凍土之下，縫隙里灌著瀝青。
「瀝青的防凍裂效果不錯。」
「開春化凍時，普通水泥會碎成渣。」
這些材料本來就是中原送來的，他自然知曉。
屋頂斜度很大，積雪自動滑落。
有個老漢正用長杆捅冰溜子，冰錐落地碎成晶亮的渣子。
「窗紙刷了魚膠。」
魏昶君注意到窗戶都是雙層，笑著點頭。
「羅剎現在跟建築隊學到了不少東西。」
街角鐵匠鋪里爐火正旺。
打鐵漢子光膀子掄錘，火星濺到雪地里發出滋滋聲。
牆上掛著新打的鐵皮爐子，煙囪拐著直角通出屋外。
魏昶君倒也沒意外，機械還沒有完全普及，攤子太大，手工作坊有存在的必要性。
「里長，你看這邊的煙道。」
青石子指著一戶人家的屋頂。
「羅剎式樣，防倒灌風的效果也很不錯。」
魏昶君抬頭觀察。
磚砌煙囪高出屋脊三尺，頂口裝著可旋轉的鐵帽。
寒風吹過時，鐵帽自動調整方向。
郵局門口，幾個居民正排隊領煤票。
魏昶君聽見管事喊。
「每戶每月三百斤！省著點燒！」
回程時風雪更大了。
魏昶君看見路旁新栽的雲杉苗都用草繩裹著樹幹。
這座在極寒中建成的小鎮，每處細節都在與嚴冬抗爭。
再往前走，便到了城中心，魏昶君抬頭，眼前是幾個漢語招牌。
羅剎飯店。
爐火燒得正旺，魏昶君和青石子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
「兩位客官從中原來的吧？」
金髮碧眼的小二操著流利的漢話迎上來，遞上選單時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叫王大樹，自己取的中原名！」
魏昶君接過選單，看見上面用漢羅兩種文字寫著菜名。
「你漢話說得好。」
他溫和地說。
「跟紅袍軍學的！」
王大樹眼睛發亮。
「客官見過里長嗎？他長啥樣？」
青石子剛要開口，魏昶君輕輕擺手。
「里長也是普通人，兩隻眼睛一張嘴。」
王大樹皺眉。
「可不能這麼說！」
「沒有里長，我現在還在給貴族老爺種地挨鞭子。」
「現在我有水泥房，月錢能存起來娶媳婦。」
他指著窗外新建的住宅區。
「以前羅剎農奴連姓都沒有......現在我能給自己取名王大樹。」
魏昶君沉默地翻開選單。
上面既有羅剎傳統的黑列巴和烤肉排，也有紅燒肉、麻婆豆腐等中原菜。
他點了份白菜燉粉條，青石子要了烤羊排。
「里長長啥樣不重要。」
魏昶君突然說。
「重要的是百姓過得好。」
王大樹用力點頭。
「可不是！去年我家通了自來水，今年學堂免了學費......」
「讀書識字呢，多少代羅剎百姓都沒想過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他突然壓低聲音。
「聽說里長可能要來羅剎視察。」
青石子咳嗽一聲。
魏昶君望向窗外，風雪中隱約可見新建的水塔輪廓。
遠處傳來教堂改造成的紅袍學堂的鐘聲。
菜上桌時，王大樹特意多舀了勺肉。
「中原客官多吃點，咱們這兒的羊肉香！」
魏昶君慢慢吃著燉粉條。
飯店裡其他顧客用漢羅兩種語言交談著，有個羅剎老漢正用筷子夾餃子，動作笨拙卻認真。
結帳時王大樹死活不肯收小費。
「里長說過，紅袍天下不興這個！」
「要是見著里長，替咱北疆鎮百姓問個好。」
風雪卷進飯店，魏昶君拉緊皮袍。
青石子輕聲問。
「里長，要不要亮明身份？」
「不必。」
魏昶君回頭看了眼飯店窗內的暖光。
「讓百姓過好日子，比認識里長重要。」
他們走進風雪時，聽見王大樹在店裡哼起新學的紅袍軍歌。
調子跑得厲害，卻透著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