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三十里外,官道旁的茶棚里,魏昶君攙著母親程氏坐下歇腳。
程氏望著官道上川流不息的車馬,輕聲開口。
「整個京師都通好水泥路了......」
魏昶君順著母親的目光看去。
五丈寬的水泥官道平整如鏡,道旁栽著整齊的楊柳,每隔百步就立著青石路碑。
馱馬拉著貨車平穩前行,再不見從前黃土漫天的景象。
「娘還記得剛打下京師的時候,崇禎年間這條官道麼?」
魏昶君輕聲道。
「那時路面坑窪,雨天泥濘沒膝,晴天塵土嗆人,前明每年修路的徭役,都要徵用上千民夫。」
程氏恍惚記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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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在蒙陰當驛丞時,最怕雨季送急報,有次馬匹陷在泥里,他扛著公文袋徒步跑了一夜......」
她忽然指著遠處。
「那是......車站?」
挑高的月台上,幾輛馬拉班車正在上下客。穿制服的車伕挨個檢查貨箱,旅客排隊購票,秩序井然。
魏昶君解釋道。
「如今驛站兼做車站,有固定班次往返京師,百姓花二十文錢就能坐車進城,再不用徒步跋涉。」
繼續前行,程氏注意到道旁每隔三里就有的磚砌崗亭。
「這些是......」
「養路工哨。」
魏昶君答。
「專司道路維護,遇有損壞,半日便能修復。」
繼續前行,景象更令程氏震驚。
昔日髒亂的城郊集市,如今變成青石鋪就的廣場。
攤位整齊劃一,每個攤位都掛著紅袍市集的木牌和衛生評級旗。
戴袖章的市吏正在巡查,商戶們自覺將垃圾倒入統一配備的木桶。
「從前這裡......」
程氏想起前明崇禎年間,紅袍軍初定的時候的外城集市。
污水橫流,攤販爭搶地盤,扒手橫行,她聽聞許多人曾在此被偷過錢袋,報了前明的衙門卻無人理會。
魏昶君指向集市東頭。
「娘看那邊。」
只見一排青瓦公廁,旁設洗手池和飲水處,幾個農婦正用木勺接水給孩子喝。
「城內通水了。」
魏昶君語氣帶著欣慰。
「天工院設計的壓力井,透過管道輸到各街坊。再不用喝受污染的井水。」
穿過城門時,程氏仰頭望向城牆。
昔日常有坍塌的夯土城牆,如今包上了青磚,牆頭還裝了防風燈。
守城士兵的崗亭變成磚石小屋,窗明几淨。
崇禎年間京師街道狹窄擁擠,如今主街拓寬到十丈,兩側有磚砌排水溝,穿著號衣的清潔工正在清掃路面,垃圾車定時收運。
「這些變化......」
程氏喃喃道。
「才多少年光景......」
魏昶君扶住母親的手臂。
「紅袍軍入京第一天就頒布《京師改建令》。拆違建、拓街道、修下水、通水,這些都是百姓一起乾的。」
「娘。」
魏昶君輕聲道。
「這就是昶琅用命換來的,也是千萬紅袍將士奮鬥的。」
京師永定門內,程氏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掠過城門旁新貼的布告欄,上面赫然印著魏昶君的側面畫像,那是紅袍公報常用的頭版插圖。
畫像下的文字寫著里長示,市政建設,人人有責。
「咳......咳咳......」
程氏突然掩口咳嗽起來,臉色有些蒼白。
魏昶君立即停下與夜不收的交談,輕輕扶住母親。
「娘,要不要歇歇?」
程氏搖搖頭,目光卻仍停留在那些畫像上。
她看見不遠處工廠圍牆上漆著的巨幅宣傳畫。
魏昶君手持規劃圖,站在建設中的水廠前。
更遠處,市政廳門口懸掛的徽章上,也刻著里長的側影。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
程氏的聲音有些發顫。
魏昶君順著母親的視線望去,神色平靜。
「去年開始掛的,百姓們說要知道是誰在帶領他們建設新城,宣傳司就做了這些畫像。」
這時,一陣異味隨風飄來。
魏昶君突然皺眉,對身旁的夜不收道。
「記下來,南城排水溝仍有淤塞,讓市政司三日內清理完畢。」
他指著不遠處一條小巷。
「那處的污水明顯沒有接入主管道。」
夜不收迅速在簿子上記錄。
程氏注意到兒子說話時,目光銳利地掃過每處細節,路邊攤販的垃圾處理、街面磚塊的平整度、甚至簷下燈籠的懸掛高度。
「里長。」
夜不收低聲回報。
「上月已整改過排水系統,但有些百姓私自改道......」
「不是百姓的錯。」
魏昶君打斷道。
「是我們規劃時沒考慮到各家排水需求,讓天工院重新勘測,設計更合理的分支管道。」
他們繼續前行。
經過一家紡織廠時,程氏又看見大門上掛著魏昶君的畫像,這次是里長視察工廠時與工人們的合影。
畫像下方寫著,安全生產,質量第一。
魏昶君卻停在廠區外的排水溝前。
他蹲下身,用樹枝撥開浮萍,仔細觀察水流。
「這溝明顯比標準窄了,雨季一來,必定倒灌。」
轉頭對夜不收道。
「讓工建司來人重新測量,所有廠區排水溝都要檢查。」
小妹魏染瑕默默跟在後面。
她看著長兄專注的側臉,又看看母親蒼白的臉色,眼神複雜。
程氏忽然輕聲問。
「這些瑣事,你都要親自管?」
魏昶君挽起母親繼續前行。
「娘,百姓的苦處,大多藏在這些瑣事裡,前明為什麼失民心?就是因為沒人把這些小事當真,一點一點累計,萬劫不復。」
程氏望著長子認真的側臉,忽然明白這些畫像的意義。
它們不是個人崇拜,而是百姓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對一個真正關心他們冷暖的朝廷的認可。
夕陽西下時,魏昶君終於處理完所有事務。
馬車駛過街道,程氏看見路邊孩童舉著印有里長頭像的識字課本,商鋪掛著里長推薦的誠信招牌,甚至茶樓里說書人都在講里長改水渠的故事。
她忽然輕聲對兒子說。
「累了就歇歇,別太勉強。」
魏昶君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窗外欣欣向榮的街景。
「看到百姓能過上好日子,就不覺得累了。」
繼續前行,魏染瑕望著沿途景象,眼中滿是複雜。
百姓們人人隨身帶著小旗,上面工整寫著一不坑人,二不害人,團結互助,友愛敬人的紅袍語錄。
她聽見路邊茶棚里,幾個挑夫邊喝茶邊念著。
「里長說欺人者必自毀,咱們做生意可得實在些。」
更有一隊學子走過,齊聲背誦。
「紅袍訓,讀書不為做官,要為百姓謀福。」
魏染瑕想起崇禎四年的冬天,她親眼見過易子而食的慘劇。
那時京師米價飛漲,城外餓殍遍地,官府卻還在加征遼餉。
如今再看這太平景象,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