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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人民

  京師魏府書房內,鬚髮皆白的黃公輔捧著厚厚的奏報,神色肅然中帶著興奮。

  「稟里長!烏思藏新建城池七座,水泥主幹道已通七百里,昔日茶馬古道如今牛車日夜不絕,糧食產量翻了一倍,人口增至二十萬!」

  他翻開第二卷奏報,聲音愈發振奮。

  「撒馬爾罕更了不得,打通西域商路十二條,駱駝隊半月可達波斯,今年新墾良田萬畝,棉花產量足供全軍冬衣。」

  「北海...北海魏工殉國之地,如今建成不凍港一處,海船直通小島,漁獲量可供二十萬人食用,更開採煤礦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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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牛羊存欄量破千萬頭,毛紡廠日夜不停,呢料遠銷歐陸,尤其是鐵路已修至捕魚兒海,雖然花費巨大,但日後牛羊可直運江南。」

  「安南一年三熟稻遍植,歲產稻米千萬石,已成紅袍糧倉,更築海港五座,戰商兩用艦船皆可停泊。」

  現在,是邊陲各地總長和官吏發過來的開荒匯報。

  魏昶君凝神細聽,黃公輔繼續展開《邊陲融合錄》。

  「烏思藏如今每日有千名牧民主動學習漢話,集市上常聞公平互助等紅袍詞彙,還有紅袍學堂中,一部分藏童清晨誦《三字經》,午後學當地語言,雙語啟蒙已成常態。」

  「如今紅袍軍和當地百姓的融合程度已是相當高了。」

  「去歲雪災,紅袍將士讓出軍營安置牧民,自己扎帳於風雪中,災後牧民湊錢鑄軍民壺,壺身刻藏文金珠瑪米,漢文百姓子弟兵。\"「除此之外,還有藏匠仿紅袍徽章制團結扣,在烏思藏也流傳甚廣。」

  魏昶君輕撫奏報上描繪團結扣圖樣,溫和點頭。

  「可有衝突?」

  「有。」

  黃公輔坦言。

  「當地舊貴族曾煽動衝突,但百姓自發護住紅袍學堂,有老牧民還和對方起了爭執,說他們欺壓百年,紅袍教自己識字做人。」

  魏昶君彼時緩緩點頭。

  文化的融合,從來不是消除差異,而是找到共存的支點。

  魏昶君的手指緩緩划過輿圖上蜿蜒的烏思藏線路,燭火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動。

  「紙上終覺淺。」

  他忽然抬頭,望向窗外紛飛的雪花。

  「黃公輔,備車馬,我要親赴烏思藏,看看百姓碗裡盛的究竟是米還是糠。」

  黃公輔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里長!此去雪山萬里,且寒冬臘月......」

  「正是寒冬才要去!」

  魏昶君抓起案頭那頂牧民獻上的氈帽。

  「紅袍將士能在那苦寒之地,我為何不能親眼看?」

  鐵路沒有修築到高原之上,現在一部分路段仍在勘測。

  魏昶君在高原腳下跨下火車時,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面而來。

  稀薄的空氣讓他呼吸微促,但他只是緊了緊身上的粗呢斗篷,目光沉靜地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

  前來迎接的年輕紅袍軍官吏扎西激動得臉頰通紅,指著那片村落道。

  「里長,這裡原本是無人荒灘,只因第二段鐵路開工,雇了三百多名藏族民工,他們的家眷便自發在此搭帳聚居。」

  踏著新修的水泥路進村時,扎西如數家珍地匯報。

  「您腳下這條路是上月剛鋪成的,連通鐵路工地與聚居區,路修好的當天,牧民們高興得圍著跳鍋莊舞!」

  魏昶君注意到路旁整齊的溝渠。

  「這是......」

  「灌溉渠!」

  扎西連忙解釋。

  「我們按您《邊陲開荒要則》里寫的三通一平標準,同步修了水渠,雖然現在天寒地凍,但開春就能引雪水澆灌青稞了。」

  行至村落中心,只見二十餘頂氂牛帳篷環繞著個小小集市。

  幾個藏族婦女正在用生硬的漢語叫賣。

  「糌粑!熱糌粑!」

  見到魏昶君一行,她們大大方方地笑著捧出陶碗。

  扎西低聲道。

  「這是自發形成的集市,起初只有兩家賣吃食的,現在連中原的針線、鹽巴都有賣了,我們順勢在此設了公平秤,教他們簡單的算術。」

  魏昶君目光落在村口那塊木牌,上面用藏漢雙文歪歪扭扭寫著。

  團結村。

  「鐵路修到哪兒,家就安到哪兒。」

  魏昶君的目光緩緩掃過村落,眼底漸漸泛起暖意。

  他看見每頂氂牛帳篷的門口,都插著一面小小的紅袍軍旗,有些是粗布縫製,有些是紙片繪製,甚至有用硃砂在木板上描出的簡易旗樣。

  扎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解釋道。

  「這些都是百姓自發的。最早是築路民工在工地上插旗辨方向,後來家眷們都說見紅袍旗如見親人,便家家都制了旗。」

  魏昶君走近一頂帳篷,看見旗杆竟是用鐵路勘測的廢棄標尺製成,旗面上工整地繡著藏話與漢字吉祥如意。

  帳篷老阿媽笑著比劃。

  「紅袍,呀咕嘟。」

  村中央的集市旗更大些,用八塊紅布拼成,上面縫著糧袋剪出的錘鐮圖案。

  賣糌粑的少女靦腆道。

  「阿爸說,紅袍旗插處,買賣公平。」

  另一邊,學堂帳篷前也有一面旗。

  三十多個孩子用指蘸硃砂,在白布上按出密密麻麻的手印,組成了紅袍旗的形狀。

  先生驕傲地看著。

  魏昶君站在獵獵紅袍旗下,望著遠處鐵路上賓士的工程車,對扎西開口。

  「知道嗎?這世上最堅固的城牆,不是磚石壘的,是民心壘的。」

  寒風卷著雪粒掠過旗面,那抹紅色卻愈發鮮艷奪目。

  魏昶君撫摸著木牌上的刻痕,緩緩開口。

  「孩子們呢?」

  「都在帳篷學堂念書呢。」

  扎西引他走到最大那頂帳篷前。

  掀開帳簾,只見三十多個藏漢孩童擠在一起,跟著紅袍先生朗讀。

  凍得通紅的小臉上,眼睛亮得像星辰。

  魏昶君的腳步在村尾一頂氂牛帳篷前猛然頓住。

  褪色的氈布門上,赫然掛著一幅手繪的畫像,畫中的他身著紅袍,左手握著《田畝令》,右手正將一袋糧種遞給跪地的牧民。

  畫像右下角用藏漢雙文工整寫著魏里長萬歲。

  一旁的紅袍軍官吏扎西連忙解釋。

  「里長,這是牧民自發畫的,您推廣的高產糧種,讓這裡畝產翻了兩倍......」

  他的聲音忽然哽咽。

  「您不知道,從前他們給貴族交完租,連種子糧都留不下。」

  「現在連孩子都會說一句里長萬歲......」

  寒風中,魏昶君的拳頭在斗篷下攥得骨節發白。

  他想起京師那些質疑他窮兵黷武的聲音,想起母親哭訴連家都顧不全的責備,想起弟弟葬在北海凍土時的孤寂。

  可現在他看著。

  「教他們喊人民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