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研究還在繼續,《屯墾錄》記載了魏昶琅抵達北海之後的具體措施。
「按牧民家族分草場,每戶劃草場百畝,禁貴族圈占。」
「建公平市集,設紅袍公秤,抽傭不過百分之三。」
「授畜牧新法,教冬季儲草、疫病防治。」
「除此之外,還有《工礦策》,煤礦雇當地牧民,以工代賑,日結糧三升。」
「林場伐木需間伐,伐一植三。」
「漁場禁絕絕戶網,網眼需過三指。」
馮陳指著《技術推廣冊》說。
「他不僅開發資源,更傳授技術,教牧民建地下菜窖,學習冬季儲菜法,推廣風乾肉技術,使得較鮮肉耐儲三月,創毛氈夾層帳,保暖性提升倍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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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出土的《市集圖》顯示。
北海中心市集分設畜貿區,工礦區,百貨區,紅袍官署。
「短短三年,他將蠻荒之地建的頗具規模。」
「簡直無法想像當時的條件有多艱苦。」
研究小組的燈光下,馮陳教授繼續展開《北海築城錄》,沉聲讀道。
「四月,魏昶琅率軍民千人始築駐北城,親自督造磚窯三座,每窯出青磚三千塊,皆印北海工造銘文。」
組員馬碩指著出土的城磚實物補充道。
「銘文編號顯示,魏昶琅親自參與了七萬餘塊磚的燒制。」
「何止燒磚!」
小李翻開通志《農墾卷》。
「記載稱他親執耒耜,教民耕種,在零下二十度的凍土上,他帶人搭起暖棚試種土豆,第一季就收穫三千斤。」
馮陳繼續念道。
「魏昶琅組建勘測隊。文獻記載'遇暴雪封山,以繩系腰相連而行,丈冰尺雪,勘路百里。」
《礦難紀事》記載。
「煤礦塌方,魏昶琅為救礦工,被落石擊中,彌留之際仍囑新城學堂窗紙需加厚,孩童聽課不致凍手。」
組員小張輕聲嘆了口氣。
「根據殯葬記錄,他下葬時穿著補丁棉襖,陪葬品只有三件,其中還有百姓送的雪莓干。」
馮陳合上文獻嘆息。
「他是紅袍軍主的親弟弟啊!若在明朝,少說是個親王,可他卻凍死在邊陲,葬得比尋常百姓還簡樸。」
馬碩忽然指著牆上的紅袍軍旗說。
「但正是這樣的選擇,才讓百姓相信,紅袍軍真的和歷代王朝不一樣。」
研究小組抵達四百年前魏昶琅犧牲之地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座矗立在墳塋旁的青銅雕塑,塑造著一個挽起褲腿、衣衫樸素的青年。
他一手握著書卷,一手搭在眉間,正眺望著遠方的駐北城遺址。
雕塑的腳邊已經堆滿了祭品,來自熱帶的椰子、芒果、甚至還有用油紙包著的江南糕點。
一個穿著現代羽絨服的中年人正在雕塑前斟酒,嘴裡念叨著。
「魏工,嘗嘗這熱帶水果,您那會兒可沒這口福......」
研究組成員馬碩蹲下身,發現祭品中還有一包包裝精美的奶糖。
當地嚮導輕聲解釋。
「老一輩都說,魏工犧牲時才二十七八歲,半大小子哪能不愛吃糖?當年他總把配給的糖塊分給孩子們,自己舔糖紙......」
這一刻,不少研究員都眼眶泛酸。
這便是這片熱土上的人獨有的浪漫,即便隔著四百個春秋......馮陳教授注意到雕塑底座上刻著兩行字。
「赤腳丈量凍土,熱血融化寒冰。」
不遠處,幾個年輕人正在雕塑前合影。
其中一個笑著說道。
「魏工,看看現在的駐北城,您當年畫在圖紙上的不夜城,我們給建成啦!」
夕陽西下,雕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這片它曾經守護的土地上。
青銅的眼眸依舊望著遠方,彷佛還在注視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
研究小組組長馮陳撫摸著出土的《駐北城續建錄》,聲音有些複雜。
「魏工殉國後,其摯友王年接過染血的勘測圖紙,在葬禮上立誓必成君未竟之業。」
《煤礦勘測志》記載,王年率隊勘探煤礦三十二座,每座礦井皆首入測試,三月初九,於黑山煤礦遇瓦斯泄漏,昏迷前仍喊'先測氣體濃度。
組員馬碩展示出土的安全帽,其上刻著王年監製四字。
「這是他改良的礦用安全帽,內建竹炭濾毒層,挽救無數礦工性命。」
「何止煤礦。」
小李翻開《石油勘測紀要》。
「王年帶隊勘測石油田兩處,首創分層取樣法。為測油脈深度,曾在鑽井台連續值守七晝夜。」
「他主持修築道路三條,總長二百四十里,文獻載其親掄大錘鑿凍土,虎口震裂猶不止,更推動建成北海首條鐵路,通車當日特意空出首列座位,曰此位當留與昶琅。」
駐北城《教育志》記載。
「王年建學堂六處,親自編寫《北海實用教材》,每堂開學第一課,必講魏昶琅事跡,出土的教案上猶見淚痕斑駁。」
「言之昶琅未竟之志,即我畢生所求,待新城燈火通明日,勿忘告魏工。」
與此同時,四百年前。
京師,魏府書房內,魏昶君沒有繼續悲傷,因為他沒有時間悲傷了,燭火將各路急報的影子投在牆上。
夜不收站得筆直,聲音沉肅。
「呂宋以南,滿剌加貴族焚我商旗,言紅袍平等之說亂我綱常,撒馬爾罕以北,異族王公截殺商隊,揚言紅袍至處,王權不存,安南、暹羅皆生變故......」
訊息是從各區域總長處,還有邊陲官吏處傳來。
魏昶君冷冷看著輿圖,面無表情。
紅袍軍推進到世界各地,是大勢,誰也不能阻攔。
誰也別想將數百年後的恥辱再演一遍,如果有,碾碎便是!
民部黃公輔面色鐵青,但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
「里長,若強行推進,恐惹眾怒......」
魏昶君驀然抬頭,硃筆在輿圖上劃出猩紅軌跡。
「既得利益者?殺!」
他擲筆而立。
「傳令張獻忠部進駐滿剌加,陳鐵唳兵發撒馬爾罕以北,記住,不扶舊貴,不立新王,只要紅袍旗插處,百姓必須當家做主!」
眾臣凜然領命而去。
空寂的堂內,魏昶君輕撫弟弟遺留的北海凍土樣本,突然對虛空輕笑。
「後人或許會罵我等霸道?」
「但若不敢得罪舊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又何配建設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