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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任何人都會死

  洛水離開魏府了,魏昶君看著半本大明事感錄繼續規劃接下來的發展,經濟,軍事,還有科技,忙到深夜,才聽到窗外傳來腳步聲。

  「里長,該用飯了。」

  夜不收輕輕將食盒放在案頭,小米粥的溫熱氣息氤氳而起,金黃的米粒間臥著一枚飽滿的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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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昶君望著粥碗,有些恍惚,燭火搖曳中,彷佛又回到了那個寒風刺骨的黃昏。

  崇禎元年十月初一,申時正刻。

  蒙陰縣的破敗小院裡,枯樹枝椏劃拉著灰暗的天空。

  十七歲的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染了一身風寒,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寒氣裹著米香撲面而來。

  母親和妹妹正蹲在土灶前,小心地將碎木柴塞進灶膛。

  鐵鍋里稀薄的小米粥翻滾著,勉強浮起兩個小小的雞蛋。

  弟弟妹妹蹲在鍋邊,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死死盯著鍋里,嘴角不自覺淌下涎水。

  那時候妹妹是個十二歲的少女,輕得如同紙片,反倒是自己撐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兄長無恙。」

  他揉著妹妹瘦削的小臉,心尖像被針扎,本該肉嘟嘟的臉頰,那時候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

  魏昶君撫摸著桌案上的粥,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年前,四隻陶碗在破桌上排開的時候,自己的碗裡粥稠米厚,臥著整隻雞蛋,弟弟妹妹碗中各浮著半隻雞蛋,米粒稀疏,母親自己的碗裡幾乎全是清湯,零星幾點米粒沉在碗底。

  「娘吃過了。」

  她總是這樣說,然後轉身去刮鍋底焦糊的粥渣。

  燭花爆響,將魏昶君從回憶中驚醒。

  如今他碗裡仍是小米粥雞蛋,卻再無人需要餓著肚子刮鍋底。

  弟弟魏昶琅在北海邊陲苦寒之地日夜操勞,妹妹魏染瑕在紡織廠忙碌著,他們本該是紅袍軍主的至親,卻比尋常百姓更奔波勞苦。

  「里長,粥要涼了。」

  夜不收輕聲提醒。

  魏昶君舀起一勺粥,忽然苦笑著。

  他們不曾享受半分特權,卻比誰都理解兄長的心。

  正因見過母親碗裡的清湯,才更要讓天下人的碗裡都有米粒。

  正因聽過妹妹肚子的咕鳴,才更要讓邊陲的孩子吃飽讀書。

  粥碗見底時,魏昶君提筆批下最後一份文書。

  他吹滅燭火,黑暗中輕聲道。

  「娘,弟弟妹妹......」

  「咱們挨過的餓,終讓千萬人吃飽了。」

  「你們還好嗎.....會不會怪我......」

  順著魏昶君目光所至的方向,北海。

  北海的寒風卷著煤屑,打在魏昶琅慘白的臉上。

  他手臂上近尺長的傷口草草裹著布條,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破舊的棉袍染成暗紅。

  面前,烏沉沉的礦洞如同巨獸的咽喉,深處隱約傳來被困礦工的哀鳴。

  天工院勘測員王年雙眼血絲密布,死死攥著計算圖紙。

  「不可能!支撐柱是雙倍規格,承重算過三次的!」

  兩個時辰前,這座被寄予厚望的煤礦剛結束首次爆破。

  魏昶琅正帶著三十餘名礦工檢查巷道,突然頂板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塌方!快退!」

  老礦工嘶吼著推了魏昶琅一把。

  巨石裹著煤灰轟然砸落,魏昶琅被氣浪掀飛,手臂撞在尖銳的岩棱上。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老礦工被埋沒前的決然眼神。

  王年瘋似的翻著圖紙,眼眸中滿是血絲。

  「每根支撐柱承重五百斤,實際荷載不過三百斤!地震係數取了最高值!」

  他突然沉默,圖紙角落有個極小批註。

  「凍土遇熱軟化,承載力折半。」

  「地熱......」

  王年癱軟在地。

  「礦洞深處的煤層不對,凍土化了......」

  魏昶琅掙紮起身,嘶聲道。

  「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裡面還有十九個人!」

  煤灰扑打在眾人臉上,礦洞深處傳來的微弱哀鳴像針一樣扎著每個人的心。

  幾個當地礦工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聲音帶著哭腔:「巴特阿爸還在裡面......還有其木格男人......」

  「天神啊,這洞吃人了......」

  魏昶琅額角的鮮血混著煤灰淌進衣領,他撕下衣擺死死勒住手臂上翻卷的傷口。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信任崩塌的恐懼。

  「魏工!您不能去!」

  民部官吏張誠死死拽住他。

  「您已經失血過多,再進礦洞就是送死!」

  魏昶琅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裡面躺著的是喊我魏工的鄉親!是信紅袍軍才來挖煤的弟兄!」

  他指向漆黑礦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迸出來。

  「你以為我只是去救人?」

  「我是在救紅袍軍在這片土地上的信譽!」

  張誠急得跺腳。

  「可您要是折在裡面,這礦更完了!」

  「那就一起完!」

  魏昶琅眼底血紅。

  「你知不知道,當初動員鄉親們來礦上,我挨家挨戶保證過,紅袍軍的礦,死不了人!」

  「現在塌方了,我躲在後面?讓鄉親們覺得紅袍軍的官老爺和那些以前的貴族老爺一個樣?」

  他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

  老礦工把最後半塊乾糧塞給他,告訴他,魏工,跟你干,餓死也甘心!

  其木格妻子跪著求他,那時候她說,讓男人去吧,挖煤總比放牧餓死強!

  還有那些孩子們圍著礦車蹦跳,滿眼期待,說等發了工錢,阿爸給買糖吃!

  這些信任,比性命更重。

  魏昶琅揪住張誠的衣領,眼睛猩紅。

  「你算過帳沒有?」

  「這礦要是廢了,新城冬天拿什麼取暖?煉鐵工坊拿什麼生火?明年開春前得凍死多少人?」

  他指著遠處隱約的城牆輪廓。

  「兄長把北海交給我,不是讓我來當太平官的!」

  「蒙陰能從小村子變成工業重鎮,靠的就是百姓信紅袍、肯拼命!」

  「今天礦洞塌了我們就跑,明天誰還信紅袍軍畫的藍圖?」

  人群中一個年輕的礦工聽著,抖的似乎不那麼厲害了,他咬牙走過來,把火把塞進魏昶琅手裡。

  「魏工!我跟你去!」

  更多礦工默默站到他身後,儘管腿還在發抖,卻都握緊了手中的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