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愈才複雜看著這一幕。
「里長此策,實乃千古未有的創舉,既避官營之腐,又克私坊之亂,更兼濟天下之心。」
魏昶君卻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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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教訓,前朝官營失敗者眾,便是因權責不清,西洋東印公司猖獗,蓋因唯利是圖,紅袍國企要走第三條路,既要盈利強國,又要造福於民!」
「國企不是官府的錢袋子,而是百姓的聚寶盆,經營層不是老爺,是替萬千股民管帳的夥計。」
「不過說過了國企,也該說說民辦企業。」
魏昶君看著思索的眾人,再度開口。
後世已經證明,國有企業和民辦企業,完全是經濟發展的兩條腿,互補之下,才能完善一個充滿生機的經濟構架。
這一刻魏昶君將《民辦企業扶持綱要》推向桌案中央,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民辦企業非但與國企互補,更是紅袍經濟的血脈。」
他指尖划過水泥,鐵軌,木材加工等行業。
「這些行業看似平常,實則是基建的筋骨、民生的血肉。」
「因此必須扶持發展。」
他首先點向政務條款。
「比如貧困山區興辦木材廠,紅袍官府須三管齊下,第一,免一定時間的地稅,減一定時間的商稅,第二,派技術隊傳授防腐、烘乾新法,第三、優先採購其木材用於當地修路建房。」
黃公輔恍然大悟。
「如此,山區廠子既能存活,又能反哺本地!」
「正是。」
魏昶君又舉一例。
「若江南民間興辦水泥廠,官府可以協調礦場直供石灰石,擔保銀號低息貸款,授權使用官道運輸等。」
「除此之外,還有經濟上的扶持。」
談及經濟手段,魏昶君更顯銳利。
「窮地方辦廠,最難在物流,譬如滇南產好茶,卻因山路難行運不出,茶農終年困頓。」
他提出創新方案。
「凡在偏遠之地興辦企業者,按運輸里程發補貼,運百里補五錢,千里補五兩,更可申領騾馬、車輛、油料補助。」
閻應元眯起眼睛。
「以往商賈嫌貧愛富,只聚江南,山東工業區等地,如今補貼運輸,窮山僻壤也能生出富戶。」
魏昶君最後勾勒全景。
「一家木材廠興起,需僱工伐木、車馬運輸、店鋪食肆,直接養活了百戶人家。」
「更間接帶動道路修繕、工具製造、甚至學堂醫館等各行各業,這便是真正的企業反哺民生。」
但對待企業不光要扶持,魏昶君的目光掃過案上民辦企業扶持綱要,聲音陡然轉沉。
「扶持之後,便是高稅,凡利潤超萬兩者,課以五成重稅!」
「五成?」
黃公輔驚得站起身。
「里長,如此重稅,恐無人願辦企業啊!」
閻應元也皺眉。
「前明商稅僅三十稅一,尚且催生無數偷漏,若直接課稅五成,商人豈不紛紛藏富?」
魏昶君不答反問。
「諸君可算過一帳?」
「若某木材廠年利十萬兩,繳稅五萬,仍剩五萬,廠主可住廣廈、食珍饈、雇僕役,但紅袍官府能用這五萬稅銀修十里鐵路,建三座學堂,養千名紅袍軍。」
「是讓一人富可敵國,還是讓萬民共享紅利?」
周愈才遲疑了良久。
「可商人若覺不公,消極怠工如何?」
「不會。」
魏昶君斬釘截鐵。
「因我給了他們活路。」
「第一,技術革新可減稅,若研出新式技術,一定時間內可以減稅數成。」
「第二,僱工越多越減稅,每雇百人,減稅一成。」
「第三,投資基建再減稅,若捐建道路橋樑,抵稅三成!」
「此謂削峰填谷。」
魏昶君展開輿圖。
「江南富商繳重稅,稅款轉投西北修路,沿海廠主納巨賦,稅銀用於漠北辦學。」
他目光如炬。
「更要防患於未然,諸君可見過西洋傳來的畫像?泰西富豪住城堡、擁私兵、甚至能架空王權,紅袍天下絕不容出現此等巨富。」
閻應元猛然醒悟。
「里長是怕商賈勢大,成新縉紳?」
「不錯!」
魏昶君拍案。
「現在辦廠的是窮苦人,但三代之後呢?其子孫可能成為新的吸血蛀蟲,必須用高稅截斷世襲富豪之路!」
黃公輔仍憂心忡忡。
「若商人將產業遷往海外呢?」
「他們捨不得。」
魏昶君成竹在胸。
「紅袍天下提供的是天下最大的市場,最熟練的工匠,最穩定的官府,最發達的交通物流。」
「更重要的是,我會讓國企參與競爭,若私商壟斷抬價,國企便平價傾銷,若私商惡意競爭,國企便收編整合。」
這一刻,魏昶君最終道出核心。
「高稅不是為了殺富,而是為了均富!」
「讓工匠之子能讀書,讓農婦之女能從醫,讓深山娃崽能坐火車看海。」
「這些,都要從富人的錢袋裡掏!」
「現在諸君可還覺得五成稅高?」
書房內鴉雀無聲,唯聞粗重呼吸。
良久,閻應元激動開口。
「我等……這就去起草累進稅法!」
紅袍新的政務隨著會議定下,開始在各地張貼告示。
南直隸,茶樓里,幾名綢緞商捏著新政抄本,指尖發白。
「五成稅......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卻不敢太高。
對面老者苦笑。
「別忘了還有累進稅,利過十萬抽六成,過百萬抽七成,這是要抄咱們的家底啊。」
另一邊,山西票號內,二十餘名晉商圍坐一堂,帳冊與新政條文攤了滿桌。
「運輸補貼、技術傳授、低息借貸......」
最年輕的晉商喃喃念著。
「這位里長,這是要逼著咱們往窮地方投資啊。」
老成些的曹掌柜長嘆。
「好好看看那個國企競爭條款吧,若咱壟斷抬價,國企便平價傾銷,若咱們壓價擠兌,國企便收編整合......這是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
彼時江南。
酒樓雅間內,鹽商們默然對飲。
良久,有人打破寂靜。
「諸位可曾想過......這位里長才多少歲?」
眾人悚然一驚。
他們忽然意識到,這套環環相扣的經濟策略,既要扶持民辦,又用高稅遏制,既給活路,又設底線,竟出自一個年輕人之手。
「罷了罷了。」
最富有的鹽商咬牙苦笑著擺手。
「往後老老實實辦廠,多僱工多修路,還能落個義商名聲。若想著藏富弄權......」
那位年輕的里長手段格局和氣魄,他們無法想像!